一个发生在智利偏远山区、边缘群体里的荒诞寓言,铭刻在12岁少女的眼眸里。她的目光收录的不只是爱欲和迷恋,还是暴力和死亡,这些都构成了那个时代的挽歌,如梦醒般不复重来。
《弗拉明戈的神秘眼神》

难以想象,能在影片中自信地融入多重思考、多元风格,甚至打造出史诗气场的迭戈·塞斯佩德斯,居然是一名95后导演。
也就是说,电影背景所指的上世纪八十年代他还未出生,却能用及其鲜活的人物、场景来复原时代的疏离感。由爱而恨,信任和背叛,复仇与怜悯,孤独与狂欢……看似矛盾的各种悖论,在影片中轮番上演,大概也只有在南美这片魔幻的土地上才能出现。

在这片远离文明的戈壁矿区里,不只有贫穷的矿工,还有迷人的“变装皇后”们,她们在简陋的酒吧里慰藉着孤独的男人,同时又要忍受着歧视、污名化和暴力。在女孩莉迪娅眼中,收养她的“母亲”弗拉明戈和“阿姨”“外祖母”们,都是如此温柔和善良,即便在这个异性恋和父权主宰的世界里,也会尽力保护自己。
但在艾滋病肆虐的年代里,世人却把传播“瘟疫”的罪名栽赃在她们头上,既要蒙住她们的双眼,又馋着她们的身子,各种荒唐可笑之举,在危险和诗意之间摇摆。

片中那场矿工们攻入酒馆的“动作戏”,正是这场闹剧的政治意味高潮,甚至可以将其视为一场“SM式”的预演。刚才还站在道德高地上的男人们,转头就又扑入温柔乡里,一路铺垫到后面那场“驴上的婚礼”,老妇婚纱,众人尽欢,颇有点库斯图里卡的后现代味道。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影片中最静谧,最具有神秘主义的一幕:弗拉明戈与男人在水边的私会,眼波流转,乳白色的“眼泪”飘入对方的眼眶之中……无需挑明这些白色液体其实是什么,仅就这个场景,能把“人类瘟疫”的传播表现得如此美妙,如此梦幻,导演塞斯佩德斯的才华和想象力令人赞佩。

说来,塞斯佩德斯也算是戛纳“嫡系”出身:这名天才的年轻人2018年就凭首部短片《电子狮的夏天》赢得了电影基石单元的一等奖,第二部《阳光融化下的生物》入围了影评人周单元,这次的《弗拉明戈的神秘眼神》更实现了三级跳,夺得一种关注单元的大奖。

导演迭戈·塞斯佩德斯
遗憾的是,作为智利今年的“申奥片”,本片止步于短名单,没能像去年同类题材的《艾米莉娅·佩雷斯》那样走得更远,这或许是因为奥斯卡难以理解其弱化情节,突出情绪的调性,总之是美国人的遗憾。
除了库斯图里卡,塞斯佩德斯在片中明显还致敬了阿尔莫多瓦和莱昂内,尤其是莉迪娅去给母亲复仇的那场戏,从摄影到配乐,再到旷野小镇的背景,都有着浓重的西部片元素。那些用“蟒蛇”“母狮”“火烈鸟”等动物来命名的变装皇后们,也集体贡献了自然、独特的表演,她们用坚韧来守护自己的家园,用仅剩的温存来护犊子,让抵抗显得更为悲壮。

影片结尾的那个车厢视角,仿佛一个温暖的摇篮,酣睡中苏醒的“小兽”,并不愿被带入所谓的文明世界,宁愿留在这个“象冢”般的偏远小镇,只为寻觅母亲残留的那一点点气味,祈盼重回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