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安德烈》韩昊霖:于未知中探寻表演本质丨专访

《我的朋友安德烈》韩昊霖:于未知中探寻表演本质丨专访
剧照从上至下:《我和我的祖国》《庆余年》《骄阳似我》《我的朋友安德烈》。

当笑容纯真、眼神里却藏着坚持的少年安德烈望向成年李默的那一刻,大银幕前的观众清晰地意识到,《我和我的祖国》里扶天线的小男孩冬冬、《庆余年》里机灵早慧的小范闲,已经长成了能担当重磅角色的少年演员。新年伊始,16岁的韩昊霖用两部风格迥异的作品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演艺新阶段——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中,他是勇敢执着的少年安德烈,用细腻表演诠释了双雪涛笔下的纯粹灵魂;开年收官的热播剧《骄阳似我》里,他是嘴毒心软、被网友称为“梦中情弟”的姜锐,将少年人的天真和对亲人的守护演绎得十分暖心。

童星出道时的灵动,到如今能精准驾驭不同性格的少年角色,韩昊霖在镜头前的成长有目共睹。《我的朋友安德烈》热映之际,新京报记者专访了这位少年演员。褪去角色的光环,现实中的他内敛少言,谈及表演会眼神发亮,真诚地分享着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和感悟。他形容自己在未知的环境里成长,也喜欢这份未知,希望未来能有机会尝试更多未知的角色。

走进安德烈,用真诚靠近另一个真诚的灵魂

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改编自双雪涛同名小说,由董子健执导并主演。韩昊霖饰演的少年安德烈,正是董子健所饰演的成年安德烈的童年时期。这个角色找到韩昊霖的过程,带了点偶然的戏剧性。开拍前两个月,安德烈的人选仍未敲定,恰巧韩昊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己踢足球的照片,被选角导演看到后,便问他是否愿意试试。于是他前往鞍山见到导演董子健,并获得认可留了下来,两个月后直接开拍。

尽管是饰演导演的“小时候”,但韩昊霖对安德烈的理解并非来自对董子健的模仿,而是源于自己对原著小说和剧本的阅读。“双雪涛老师的文字很有特点,他笔下的安德烈,我觉得……说不出来,但很吸引人。”这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正是角色层次感的一种体现。在韩昊霖眼中,安德烈最吸引他的特质是“真诚”和“勇敢”。“他真诚地对待自己的朋友。他在心里对于是非对错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想好了他就真的勇敢地去做了,不太会去在意身边人的眼光。”

《我的朋友安德烈》韩昊霖:于未知中探寻表演本质丨专访

《我的朋友安德烈》剧照。韩昊霖演出了少年安德烈的孤独感。

拍摄期间,更特别的“历练”来自导演有意营造的孤独感。韩昊霖后来才知道,导演曾告诉工作人员不要跟他玩得太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段时间又特别希望能有哥哥姐姐来跟我一起玩。我那时候就一直跟在大家屁股后面,就像片中安德烈去找李默玩一样。”这种在现实中产生的渴望与疏离,正好与他所扮演的执着地靠近并守护朋友的少年安德烈,产生了微妙的情感共振。“通过这样的经历,我渐渐能感受到安德烈的那颗心了。”

电影中,安德烈那纯净又执着的笑容令人过目难忘。韩昊霖说,这并非刻意设计,而是他心中安德烈该有的样子。“我觉得他就应该是一直在笑着的。我希望他以一个特别接近于完美的、开心的状态去面对自己的朋友。”然而,安德烈的内心并非只有阳光,片中两场关键的落泪戏,见证了韩昊霖与角色的深度融合。

一场是李默考第一却被别人拿走交流的名额,十分失落,不理任何人。安德烈趴在一旁默默注视,眼泪无声滑落。“那天到现场前,按照原计划我并不知道需要我哭,但情到深处,眼泪就自动流下来了。”韩昊霖回忆,导演给了他很长的时间去慢慢感受安德烈的伤心,直至与角色“共振”。他将这场戏视为表演的转折点,“在这之后,我就找到某种信心了,让自己放松下来了,发挥得越来越好了。”

另一场是影片结尾,成年李默与少年安德烈跨越时空相见,安德烈在对话中克制地落泪。那是拍摄末期,韩昊霖对环境和团队已经非常熟悉。这场戏拍摄时间很长,中间有大量的留白。“那个留白我空了好久,让自己有一个情绪的准备期……”韩昊霖试图演绎的是安德烈深藏的“克制感”,“他是想隐藏自己的情绪,他其实不希望让离别变得那么痛苦。”

从获得试镜机会,到深刻共情一个与自己生长环境(在浙江长大)不同的东北少年,韩昊霖完成了对安德烈这个“完整角色”的一次系统性塑造。他坦言,饰演这样完整的角色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我每时每刻都在梦想演一个这样的角色,然后进入这样一个有激情、年轻的创作团队。这次梦想成真了。”

化身姜锐,在轻喜剧中找寻生活的暖意

《我的朋友安德烈》上映前,韩昊霖在荧屏上已经呈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少年形象——都市爱情剧《骄阳似我》中女主角聂曦光(赵今麦饰)的表弟姜锐。姜锐聪明善良但嘴毒,经常以互怼的方式表达关心。他内心非常爱姐姐,对姐姐的决定都倾力“助攻”,被观众亲切地称为“梦中情弟”。

韩昊霖表示,演姜锐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尝试”。因为这是他步入青春期后,首次尝试轻喜剧题材。“他(姜锐)需要让观众笑,还要让观众笑完有一种暖意。”这对他提出了新的挑战:如何把握喜剧的“度”。“在开拍之前,我其实有点害怕把这个‘度’做得太过了,让观众产生某种不太好的情绪。”他解释说,“做过了”的意思就是给得太多,反而让角色变得浮于表面,让人感受不到他真正想维护亲人、保护姐姐的那颗心。

《我的朋友安德烈》韩昊霖:于未知中探寻表演本质丨专访

在都市爱情剧《骄阳似我》中,陈昊霖饰演“梦中情弟”姜锐。

在韩昊霖看来,姜锐的魅力在于他“嘴毒”外壳下的温暖内核。“姜锐的独特性就是他虽然嘴毒,但内心非常柔软。他的行为出发点都是关心姐姐,想要保护姐姐不受伤害。”他认为这也是角色跟自己比较相像的地方,“我们都有对自己亲人的保护欲,不太喜欢用比较肉麻的安慰方式,都喜欢用互怼的方式让对方转移注意力。现实生活中我有个妹妹,我也经常逗她玩,但在她真正受委屈的时候我会保护她。”

谈到与饰演姐姐聂曦光的赵今麦的合作,韩昊霖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与愉快。“麦麦姐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他回忆刚进组时,自己还带着上一部戏比较沉郁的状态,但剧情需要展现姜锐高考后开心亢奋的感觉。“麦麦姐当时一直在安慰我,让我按照自己的感觉来。她一直在引导我,让我放松下来。”在这样友好的创作氛围中,两人在拍摄现场碰撞出不少即兴的火花。例如在长白山滑雪的戏份,韩昊霖即兴设计了动作和台词,他叉着腰说“有了帅哥就忘了我是吧?”赵今麦也立马给予了默契的回应。“演员之间的配合是相互的,对方做了反应,我也会受到一些启发,大家一起让这场戏变得更好看。”

从安德烈到姜锐,韩昊霖在两个类型、质感完全不同的角色间切换。被问及表演克制与外放,哪种表演更得心应手时,他显示出超越年龄的专业思考:“要看和导演如何去配合,以及看哪种方式更适合角色的内核。”他进一步谈到了对不同媒介表演差异的理解:“电视剧和电影,需求是不一样的。大银幕上的演法跟小屏幕上看的演法是不一样的。小屏幕上看的戏,需要用剧情去刺激观众的感官,表情是需要放大一点的。但大银幕上,每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被捕捉下来。”

这种理性的分析,源于他对表演始终有着探索的热情。“我饰演的每个角色都不一样。他们所处的年代不一样,成长的环境不一样,所以他们的灵魂深处,以及角色的使命都不一样。每一个角色都是未知的,正是这种未知激发了我的激情和创作欲望。”

表演与生活,在未知中持续生长的少年

韩昊霖的表演之路始于母亲的引领。“我是被我妈带入行的。她是有激情的,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一直致力于把我培养成一个真正的演员。”然而,演戏最初吸引韩昊霖的,并非明星光环,而是最朴素的“好玩”。“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表演是什么,单纯觉得演戏很好玩,因为可以不用早早睡觉。我记得我拍的第一场戏是个夜戏,晚上12点还在那撸串,我就觉得特别好玩。”

兴趣在一次次实践中被点燃和强化。被问起是否曾因年纪小而怯场,他笑着说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毫不紧张。即便被导演直接指出问题,也从未哭过。“可能我的抗压能力比较强,从小就是在这样一种未知的状态下成长起来的。每天要做的事情是不一样的,每天要迎接的角色、台词都是不一样的。我自己也特别喜欢这种环境。”

《我的朋友安德烈》韩昊霖:于未知中探寻表演本质丨专访

这位16岁的少年正在搭建属于自己的桥梁,而桥的那一端,是无数个等待被看见、被理解的“未知”灵魂。

16岁的韩昊霖现如今是高中生,需要平衡学业与表演。对此,他有着清醒的认识。“演戏对我来说真的是爱好,所以我不会在拍戏的时候特别严肃,给自己施加太多压力……学习是需要认真对待的,上学是一种历练。”在他的认知框架里,演戏与学习构成了有趣的互补:“演戏对我来说是一种放松,表演也是积累,因为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我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一些东西。学习对我来说是一种思维的输出。”

韩昊霖十分珍视实践的价值。“我从小去演戏,什么理论知识也没有,是靠一点点实践、一点点试错走过来的。”生活中,他形容自己“比较内向,话比较少”,更倾向于把想法藏在心里,与表演时“完全打开”的状态形成反差。这种“反差”或许正是演员需要的某种特质——在自我与角色之间,建立一道可自由调控的闸门。

回顾过往,从冬冬、小范闲,到如今的安德烈、姜锐,观众见证了一个童星向少年演员的稳健前行。谈到未来,韩昊霖的愿望出乎意料地“平凡”:“我希望有机会能试着演一个特别平常的角色,就像生活当中看到的路人一样,外表完全没有记忆点。我觉得一个演员做到这点非常牛。”在他看来,磨掉自身特点,彻底融入一个平常的灵魂,是更具难度的挑战。这份追求已然超越了对“星光”的渴望,更接近于对表演本质的探寻。

从被妈妈带入行,到主动选择角色、思考表演的维度,韩昊霖的成长路径清晰可见。表演于他而言,从“不用睡觉的好玩”,变成了激发激情与创作欲望的探索之旅。在真实生活与虚构故事之间,这位16岁的少年正在搭建属于自己的桥梁,而桥的那一端,是无数个等待被看见、被理解的“未知”灵魂。

新京报记者 杨莲洁

编辑 黄嘉龄

校对 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