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近期号称全中国第一步AIGC长剧的《后西游记》上线了。
看完以后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也能上湖南卫视黄金档？
这部剧作为国内首部AIGC长剧，它承担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任务.
一边代表着影视制作技术的新方向，一边又把AI目前的短板几乎全部暴露了出来。
孙悟空同一件披风前后能换几个款式，衣服上的纹理基本一个镜头切换一次、
人物连续运动的时候，脸可能突然变一下，手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空气融为一体。
打斗场面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永远只能停留在法术对轰上。
因为一个光球飞过去，不需要考虑肩膀在哪里、手腕怎么转、身体重心怎么移动。
让两个角色近身打拳，AI要面对的是人体骨骼、空间关系、运动轨迹这些复杂的维度。
让两个角色站在山顶上互相对波，AI只需要让两个光球看起来很厉害。
这不是导演偷懒，这确实是目前AI技术能力的真实边界所在。
但如果你说AI拍电视剧也就这样，也有些为时过早。
因为真正重要的不是这部剧今天拍得有多好，而是它为什么今天就能拍出来。
02
《后西游记》第一季一共30集，每集40分钟，加起来就是1200分钟。
1200分钟的长篇内容，在以前着意味着剧本、分镜、角色设计、场景、美术、动作、配音、后期，一大堆工种成百上千号人长达数年的工作进度。
按成本来算，一部传统动画每分钟制作成本按照3万到5万元，30集、每集40分钟，制作成本能起步三千万以上。
如果是真人剧就更夸张了，演员片酬、服化道、搭景、摄影、灯光、剧组人员、后期特效，每一个环节都在烧钱。
过去拍一部剧，最大的限制之一就是你得先有钱。
钱不够很多故事连开始的资格都没有。
这才是AIGC真正恐怖的地方。
它未必已经让一部剧变得更好，但是它已经让一部剧变得更便宜了。
以前一个人脑子里有一个很好的故事，却只能写成小说，以后他可能直接做成动画。
以前一个十几人的工作室想做长篇作品，面对几千万的制作成本只能放弃，以后它真的能试一试。
以前一个小公司想做影视内容，需要找投资、找演员、找制作团队、找发行渠道，以后很多东西都可以被AI压缩。
这就像当年智能手机对相机行业的改变。
手机刚开始拍照的时候，谁会觉得它能取代专业相机？
画质、镜头、操控各方面哪哪都不如单反。
摄影师也不会因为手机出现就突然消失。
可今天大家出门还会专门带相机吗？至少大部分人都已经不会了。
手机从来没有在画质上打败单反，但是它是在成本、便利性和使用门槛上改变了拍照这件事情。
现在AIGC可能正在做同样的事情。
AIGC未必能把影视内容做得比真人更好，但是它能让“制作一部影视作品”这件事情变得越来越便宜，越来越简单。
03
现在的《后西游记》确实有点丑，一部号称AIGC长剧的作品连人物连续性都控制不好。
但我们也不能因为第一部AIGC长剧还很粗糙，就得出AI做不了长剧的结论。
2022年的AI绘画也是这样。那时候AI画出来的人手指经常多一根少一根。
不少人下论断，AI永远解决不了人物有六根手指的问题，这东西永远替代不了画师。
可是几年过去了，今天还有多少人敢这么说？
顶尖的画师当然不会被淘汰，但是对于普通画师来说在AI面前已经没有竞争力了。
视频当然也是一样。
现在的视频模型最明显的问题，就是它还没有真正理解连续的世界，它在预测下一帧画面应该长什么样。
你让它生成一个五秒钟的漂亮镜头，它可以表现得相当惊艳。
让它生成一个宏大的雪山、宫殿、星空、爆炸、云海，它甚至可能比真人拍摄更有想象力。
因为这些东西没有那么严格的现实约束。
可一旦你让一个人连续走十米，拿起桌上的茶杯，转身和另一个人说话，再坐下来。
问题就来了，因为AI还没有真正建立起一个稳定的三维世界。
所以现在的AIGC内容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特点：大场景很容易唬住人，细节最容易露馅。
04
虽然有各种问题，但是它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点——成本！
过去一个导演拍砸一部电影，背后可能是几千万甚至上亿元。
一个动画公司做砸一个项目，可能直接伤筋动骨。
所以投资人天然倾向于选择安全的题材，热门IP，大明星，成熟类型这些已经验证过的故事。
但当AIGC把制作成本压到足够低，情况会完全不同。
一个小团队可以连续做十个项目，九个失败了也不一定活不下来。
第十个突然爆了呢？这才是AIGC真正有可能改变影视行业的地方。
过去的影视行业拼的是谁有钱，后来开始拼谁有明星，再后来拼平台和流量。
未来很可能越来越像一场内容数量和创意的战争。
因为当制作本身越来越便宜以后，钱的重要性会下降一点，创意的重要性会上升一点。
当然不会所有人都成为导演，就像人人都有手机以后也没有人人都成为摄影师。
工具民主化不会自动制造好作品，它只会让更多人有机会制造作品。
未来真正值得期待的，可能不是AI替代了多少导演、画师和动画师。
而是以前根本没有资格进入这个行业的人突然拥有了做作品的能力。
到那个时候内容行业最有意思的变化就来了。
垃圾内容会大量增加，这一点几乎可以确定。
但真正好的东西也会更多。
因为当试错成本足够低，优秀创作者就不再需要一次成功。
他可以失败十次，可以做二十个短片，最后从海量垃圾里长出真正有生命力的作品。
AIGC或许还不是今天的答案，却很可能正在成为明天影视行业必须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