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艺术界多了一部可有可无的作品,
抽象鬼畜界迎来了它的皇帝。
是的,兄弟们,这个周末我去看了《牛来》,也是让我吃上了这口热乎的了。

今天不搞那些有的没的,随便聊聊。

体验大于产品
这个电影本身的水平,着实是一言难尽的。
作为一部动画电影,其建模基本上属于初学者水平,贴图精细度不如二十年前的游戏,全片台词可能还没我这篇文章字数多,对白更是处于一种“梦到哪句说哪句”的美好境界……从内容本身来看,满分100的话,我最多给它打10分,还是看在导演母子二人五年辛苦份儿上。

稍微值得说一句的,是主创团队的草台班子程度。
《牛来》导演信雨萌1992年出生,名下的大连璟园文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之前是搞装修的,于2021年7月才更名跨界影视行业。导演信雨萌一人包揽了导演、制片人、配音、演员、建模、动画调试、场景搭建、灯光渲染、剪辑、后期合成等所有技术岗位,堪称是中国电影行业最全面的人才。而为了节约成本,母亲孙丽芳担任公司财务的同时,还要兼职电影的配音、主题曲的作词作曲和演唱。
甚至,这电影完全就是用室内装修行业常用的sketch up软件制作的。
但是,哪怕它烂成这个样子,我依然推荐你花钱看一下。
因为它带来的观影体验真的是独一份的——这部电影不值得你独自一人用任何方式观看,但如果你旁边有几十个人陪你一起看,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周六中午我在电影院大厅里等着进场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情况不对了,大厅里三三两两的观众,几乎都在讨论《牛来》,我旁边的一位小哥给他朋友说的原话就是:
“烂片我是不看的,但烂成这样我高低得尝个咸淡。”
进场之后,气氛就更离谱了。一种“荒诞感”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先是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笑出声,然后他周围的几个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开始默契地小声偷笑,进而全场几十号人也都跟着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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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又所谓“低山臭水遇知音”,当几十个这样的乐子人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的时候,那自然也会“闻弦歌而知雅意”。
这种欢乐的气氛,在影片正式开始的时候达到了顶点——龙标出来后掌声雷动,熄灯的那一刻,所有人一起欢呼,颇有种“人类黄金时代”的错觉。
现场看过《牛来》的朋友,应该都体验了这种非常难得欢乐气氛,一种简单纯粹的狂欢气氛。

散场后有记者采访观众,所有人都很欢乐

不可复制的孤例
有很多朋友担心《牛来》的爆火会带来效仿,以后会有看不完的烂片。
不能说这种担心是空穴来风,但老局的看法是:一切试图复制《牛来》成功的,有一个算一个,最后迟早都要被哈耶克的大手给教做人。
原因再简单不过:
首先,大众情绪和那啥一样,都是存在“贤者时间”的。不排除未来还会有这种猎奇式的审丑狂欢,但是短期内,由于所有去看《牛来》的人都是抱着一种看热闹、寻找朋友圈吹B小素材(社交货币)的心态去看的,注意力和情绪已经被挥霍一空,半年内肯定是不可能再来第二轮了。
其次,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着一种被称为“运气”的概率。《牛来》的爆火,本质上就是中了流量彩票,它成功原因不值得任何严肃归纳总结,它的成功路径也不可能被复制。
一个人买彩票中了1000万,难道你复盘他的前半生、模仿他的一言一行就也能中大奖吗?
第三,消费者并不是傻子,至少不全是傻子,很多消费者是能立刻分辨出这玩意儿是刻意策划还是浑然天成的。这就跟今年年初重庆合川呆呆家的“杀猪宴”一样,素人内容在短视频推荐算法的加成下获得了巨量传播,成为了社交货币的来源,引发了猎奇式的围观,呆呆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火了。
但你要是当时跟风也搞个“杀猪宴”,也试图吃这波流量,那大概率最后成本都收不回来。

“零添加、纯天然”才是这个赛道的流量密码,但凡有一点人工策划的痕迹,消费者就会警铃大作,就会觉得你是在圈他们的钱,然后出于智商上的优越感拒绝为你付费。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你真的能有一套方法论,能用《牛来》那区区几万元的成本搞出这种全网讨论的流量,那这碗饭也确实该你来吃。甚至,到时候全国的自媒体和品牌都会哭着喊着求你开班收徒的。
上大学的时候,我很尊敬的一位教授在第一节课上就告诉我们全班:在他的课堂上,允许玩手机、允许睡觉、允许旷课,因为他认为一个正常的课堂里,就应该有人认真学习,有人睡觉,有人玩手机。
放在电影市场上,也是这个意思,一个全是烂片的市场和一个全是精品的市场,都是非正常状态,是无法可持续发展的。

属于乐子人和弱者的时代
同样是电影行业,时间回到两个月前的6月19日,电影《抓特务》在北京的首映礼上,韩红老师对全场观众喊话:
“我是北京胡同长大的,所以我想说咱北京的兄弟姐妹、爷们娘们能不能给走个面,咱北京 2000 多万人口,您受累了,您走个面,把这一波的票房给带起来,我谢谢您大伙儿。”

从品质上来说,《抓特务》的制作水准掉一根毛下来都比《牛来》的腰还粗。
结果咧,韩红老师的这一席话引来全网群嘲,反而是《牛来》真的被网友们“走个面儿”了。
真不是说韩红老师的两句话有啥毛病,一点毛病也没有。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话不应该韩红老师来说。
作为一个知名歌手,韩红老师无疑是现实世界里的强者,但作为强者,你也就失去了给绝大多数作为弱者的普通人提要求的权力。哪怕你的用词再客气、再礼貌,当听者看了看自己和你之间的身份差异,你客气又礼貌的请求,就会成为一种自上而下的吩咐与命令,这将激起巨大的舆论反弹。
这背后的深层动力是:在传统媒体时代,整个媒体是被一小撮社会精英所操控的。这一小撮社会精英很容易和这些大导演、大影视公司、大演员形成一个天然的同盟,双方互相走个面。我办活动的时候,你来给我捧个场,你的电影上的时候,我也帮你吹几句,这是那个年代的人情世故。
但是在短视频时代,这一小撮社会精英所把持的流量垄断被打破了,连带着,内容标准也被颠覆了:
在传统媒体的时代,好内容是精心策划的、是有教育意义的、是有精英背书的。
在短视频时代,好内容是无心插柳的、是没有说教的、是被普通人二创的。
因此,《牛来》的火爆,标志着中国的社会情绪大转向已经完成,我们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属于乐子人和弱者的时代——那种试图教化民众的那种精英主义思维已经不再被大众认可,解构、轻量化、活人感、反宏大叙事、情绪价值才是版本答案。
现实里的强者,在舆论世界里将会成为弱者。
现实里的弱者,在舆论世界里将会成为强者。
现实里的严肃议题,在舆论世界中将为成为乐子。
现实里的乐子,在舆论世界里将会成为严肃议题。
总而言之,别按着我的头要我反思,别试图居高临下与我对话。
最后,一定要注意的是,这并不意味着在这个属于乐子人和弱者的世界中,认真的强者就没有生存余地了。
还是那句话,消费者不是傻子,至少不全是傻子。《牛来》我看了,《给阿嬷的情书》和《欢迎来龙餐馆》我也看了,这都不矛盾的。
《牛来》的爆火,被打脸的并不是认认真真打磨好产品的思维,而是之前几十年野蛮生长带来的行业潜规则,以及至今仍然抱着这种潜规则不松手的所谓“行业婆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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