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于最原始的快感
封面 I 网络
作者 I 李东阳
报道 I 李东阳朋友圈
很久没有一部电影能像《牛来》这般，集爆笑、爽感、骂街、解构于一身，横跨电影、二次元、行为艺术，乃至股市等多个领域，几乎让每个人都能在其中实现自洽。
于是其自然而然的催生出当下互联网最热门话题：看《牛来》到底是什么体验？
想了半天，终于蹦出了一个不太体面的形容：像二十年前，人们偷偷摸摸钻进录像厅看三级片的感觉。
当然《牛来》压根不是三级片，但他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像了，进去之前根本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只是听别人带着坏笑神神秘秘地告诉你，这片子很邪门，几个成年人互相撺掇：“要不去看看？”
买票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丝不好意思，进场之后又莫名期待，灯光暗下去，隐秘的兴奋悄悄弥漫在密闭的影厅，禁忌、偷窥、羞涩、期待，咱就是说上次让你有同样感觉的电影都多久了。
图注：《漫长的季节》
就在几天前，《牛来》还是部惨到足以载入史册的电影，上映十天，票房只有七千多块，一共两百多个人看过。
就连烂片这个称号，都得等网友先发现它，才轮得到它。
但拯救《牛来》的恰恰是因为越来越邪乎的口碑，有人说画面粗糙得不像这个年代的院线电影，有人说人物动作僵得像上个世纪的游戏过场，还有人出来以后一句剧情都不愿意透露，只留下一句：“你自己去看吧，我不好说。”
你越不好说，我越想知道，这和小时候在录像厅门口完全是一个套路。
当年那些三级片、港产录像带、来路不明的盗版VCD，真正勾人的不是里面那几分钟荷尔蒙，而是传闻。
《牛来》是一样的道理，听说特别粗糙、听说很怪、听说有些地方尺度不小、听说成年人比小孩看得开心、听说全场的人都在笑、听说你看完以后会怀疑自己刚才到底看了什么。
刺激才是它真正的宣发，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久违的窥私欲，有种视奸前任社媒的羞耻感。
《牛来》的票房突然往上冲，本质上就是把这种非常原始的人性重新调动了起来。
所以没人关心它到底好不好看，而是这玩意到底有多离谱，前者是商品属性，后者就是单纯的满足好奇心了。
更抓马的是，我甚至怀疑，这东西真正能看出乐子的可能不是小孩，而是成年人。
不是孩子不能看，而是他们吃过的细糠太多了，很可能get不到你的爽点，还会反过来质疑你的审美。
如今的小孩吃的都是啥，迪士尼、皮克斯、游戏CG，粗糙建模在他们眼中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但成年人尤其是80后、90后，对“粗糙”这件事是有记忆的。
我们看过录像厅里抖得像地震一样的盗版录像带，看过一张碟塞八部电影的VCD，看过电视台凌晨不知道从哪买来的海外片，看过配音嘴型完全对不上、字幕翻译像喝多了写出来的盗版碟。
所以面对《牛来》，一句“卧草”就是最好的评价，它把人们拉回了二十年前，这也是其明明长着一张儿童动画的脸，最后却被成年人看出了午夜录像厅的味道。
你或许会咒骂观众迎合审丑文化，但这种不动脑子的快乐稀缺性其实超乎想象。
一屁股坐在电影院，想要的很简单，看看别人在看啥，看看这个极品到底能够的上几品，这不是审美需求，这是动物性的需求：
窥视、猎奇、从众、禁忌感、参与群体事件的兴奋。
这东西一点都不高级，但却比很多宏大的艺术理论更接近人为什么需要娱乐。
电影院本来就不应该只服务于欣赏，它最早吸引人的东西，不就是黑屋子里突然亮起来的活动影像吗？
人类第一次看火车进站都会吓一跳，那时候谁分析镜头语言，大家就是想看个稀奇。
从这个角度看，《牛来》甚至让电影倒退了一百多年。
退回到：“里面有个东西，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互联网则把这件事情推到了更荒诞的一步，活像一个靠猎奇驱动的永动机。
这就跟当年的录像厅一样，你后来可能早就忘了那部片到底讲什么，但你永远记得，十七八岁那年，几个人鬼鬼祟祟钻进去，灯一关，心跳得有点快。
电影内容本身，反而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那种感觉，我今天干了一件平时不会干的事。
所以我不太愿意把它简单概括成审丑，审丑还是太文明了。
好像大家在冷静地分析什么叫美、什么叫丑，然后决定消费一个反审美产品。
哪有这么复杂，很多人就是想看点邪门的。
看到这你会惊讶的发现，有关电影剧情的分析一句没讲，是的没错，因为聊剧情这件事本身，就是对《牛来》最大的不尊重，当然了，但凡聊一句内容我都会怀疑自己不正常……
抓马的是，写到这里，《牛来》又贡献了一个新剧情。
网上开始疯传影片将于8月17日起“全国停排”。不过截至目前，这个消息并没有得到官方确认，北京、上海、广州等多地仍能正常购票。
但大连真的没了，从8月15日起，《牛来》在出品方所在地大连已经查不到排片。更抽象的是，当地某影院工作人员面对记者询问，直接反问：
“那个片子那么差，你们为什么要看啊？”随后又解释，大连不让放，因为是大连人做的，“怕影响大连形象”。
一部电影烂到最后，连家乡都开始有偶像包袱了。
图注：《九品芝麻官》
看到了吧，《牛来》的尺度确实太大，别人拍电影代表家乡，它差点把家乡代表了。
玩笑归玩笑，电影最后，牛来从那场关于危险、死亡和成长的梦里醒了过来。
它还能回到妈妈身边，回到什么都没有失去的时候。
我们就没这么幸运了，录像厅没了，VCD没了，当年一起偷偷找片子的人也散了。
牛来做了一场关于长大的梦。
而我们坐在黑暗里，短暂地梦回了一次还没长大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