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牛来》烂，说明你们没看懂《牛来》——《牛来》的最大看点就藏在它的「看不懂」中。
文 | 佘宗明
这世界，终于癫成了我看不懂的样子。
癫到我认为作家阎连科提出的「神实主义」都太保守了——为什么不叫「牛实主义」？
我不是说《牛来》的爆火魔幻，我是说那些质疑《牛来》的声音魔幻。
不是，这么好的电影，你们为什么要说烂？
说《牛来》烂，说明你们没看懂《牛来》——《牛来》的最大看点就藏在它的「看不懂」里。
听到这，你们是不想说「愿闻其翔」？
那我就来翔聊，这部神作的艺术含量究竟有多高。
01/
究竟什么样的电影，才算是神作？
在B站「让学」十级学者们看来，对这问题多犹豫1秒，都是对《让子弹飞》的不尊重。
「六子吃粉」「豪绅捐款」等桥段早就被盘到包浆，「站着把钱挣了」「我来鹅城只办三件事」等台词也被考古出各种隐喻来。
一句「Niubility」不足以表达敬意，大批网友直呼「建议申遗」。
《让子弹飞》凭梗多隐喻密封神，《牛来》那也是梗中有梗、隐喻裹着隐喻。
▲网友以《让子弹飞》海报为蓝本为《牛来》P出的图。
只可惜，太多人目中无「神」，只有抽象，把《牛来》说成是影视圈抽象天花板。
在他们看来，《牛来》的抽象主要体现在两点上：
一是制作糙出天际。
乍看那张水墨国风海报，你以为是追光动画出新番了：远山、云雀、小牛……究其画风之隽永、意境之悠远，连美影厂退休的老法师都得点头。若将《浪浪山小妖怪》海报视作保时捷，那它至少是某米。
可等人被图骗吸引入场后，那低精度建模、高频穿模、简陋场景、卡顿动作、单元剧式走动，让人忍不住怀疑人生：自己果然是缅北天选杀猪盘对象。
合着是4399页游小游戏《牧场物语》呢？
二是剧情槽多无口。
初看官方剧情介绍，有些人以为是以牛魔王为原型的二创——《牛来之魔牛降世》。
可再看真实剧情：小牛趴着牛妈哄，小豹蹭奶牛妈给……太降智了，连《宝宝巴士》都没这么低幼吧？
因此不少人觉得，《牛来》成功将影视制作工艺拉低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有人说，《牛来》是国内电影史上的小便池。
果真如此吗？
如果你只看到这些，那只能说明：你的艺术鉴赏力，还停留在凡夫俗子层面。
《牛来》早就跳出了这层次，重新定义了电影。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牛来》莫称牛。泰山归来不看岳，《牛来》看罢不看片。
跟《牛来》导演（兼配音、剪辑、制片、投资人）比，文氏牧野，略输文采；克氏诺兰，稍逊风骚。
02/
说《牛来》画面粗糙的，或许该仔细读下《金刚牛》中的偈颂：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牛来。
别成天建模建模的，咋滴，你是要整哥布林打法啊？
与其说《牛来》制作太糙，不如说它以拙胜巧。
是的，《牛来》跟许多AI漫剧之间，还隔着100个《熊出没》。
可在AI都能生成4K高清动画的今天，在电影把特效卷到毛孔级别的当下，《牛来》还能保持这般画风，怎么就不能难得呢？
你说它粗糙？那是对数字资本主义流水线生产的抵抗。
你说它难看？那是对好莱坞式视觉奇观的祛魅。
全片86分钟，看似是糙，实则是手搓派的无声抵抗：去他的工业标准！去他的视觉奇观！去他的大制作！真正的艺术，就该返璞归真，遵循古法手作原教旨。
零预告，零路演，零预热，零明星站台……即便是营销宣传上，《牛来》都跳出了低维度的宣发模式，主打一个不宣而宣。
▲什么叫「不宣而宣」？这就是。
《牛来》导演信导就该像乔峰那样自带BGM：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糙克刚……
这份坚持，也算是对当代著名的「草台班子」理论的注解。
这届网民，反各个圈的「精英人士」「建制派」久矣，追捧「草台三杰」（张雪、蓝鸿春、董路），即为例证。
如果说蓝鸿春是「草台Pro」，那信导就是「草台Pro Max」。
既然草台代表了某种正确，那《牛来》上映未尝不是另一种「庶民的胜利」。
03/
敢于逆潮流而动、向草台而行，已是可贵，更难得的是，《牛来》充满了各种隐喻。
在豆瓣上，影迷@Lut.Real 就在二刷《牛来》后总结了片子的哲学内涵——
牛妈给牛犊起名「牛来」，则是「语言先于存在」的拉康式寓言——名字不是标签，是「存在的许可证」。
影片开头，作为初生牛犊的牛来趴在地上站不起来，是海德格尔「此在（Dasein）被抛入世界」的证明：牛来没有选择来到草原，没有选择成为一头牛，它的出生就是一次被抛。
少年豹（豹拉）向少年牛（牛来）讨奶喝，牛妈居然真的给了，这情节看似离谱，实则「德里达式解构」——食肉动物向食草动物索取乳汁，打破了捕食者/猎物的二元对立体系。那杯装牛奶里的杯子，更是文明的中介物，是自然行为被文化编码后的产物……
我虽然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网传《牛来》的剧情梗概。
依照我浅薄的理解，《牛来》的台词极具先锋性。
就拿豹拉讨奶喝的桥段来说，豹拉喝完牛奶后说：「少了点妈妈的味道。」结果牛来邪魅一笑：「这是爸爸的专属。」
初听你会觉得这是虎狼之词，可若用后后后后现代视角看，这堪称神来之语——它彻底抛弃了传统动画中「台词需要服务于剧情」的迂腐观念，转而追求起了那种可以让大脑当场死机的奇特表达。
豹拉跟牛来讨论「妈妈的味道」和「爸爸的专属」时，它们在讨论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讨论本身，它打破了观众对「动画台词应该有意义」的刻板期待，强迫观众进入不断追问「我到底看了什么」的蒙圈状态——就像我这番解读也会让人进入「你到底在说什么」的疑惑状态那样。
阿特拉斯会不会耸耸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布莱希特肯定会点点头：这可不就是「间离效果」的教科书级运用和「暴露叙事装置」的具象化体现吗？
而即便画质让人梦回PS2时代，电影依旧表现出了牛来露出「邪笑」的画面，这让我想起了蒙克《呐喊》中那张扭曲的脸，想起了毕加索立体主义中对表情的暴力拆解，想起了……抱歉我的哲学知识库存还是太有限了，希望仲树老师帮我继续。
很显然，嘲笑这句台词的观众是病态的——他们没意识到，自己买电影票，只是为接受拉康式精神分析付费而已。
04/
那些吐槽《牛来》烂到令人发指的，不光会错过哲学启蒙课，还会错过股市版《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
许多股民就很有觉悟，他们逐帧解读：「牛来」意指牛市来；开头那只鸟飞了5分钟，寓意集合竞价休盘5分钟；牛群无视预警盲目跟风，映射「少数人的理智提醒被狂热淹没」；剧情跳转突兀，是说「短线热点凭空而起，来得快去得也快」；小牛被逼到悬崖，映射「急速下探制造触底假象」；梦醒后一切归零，映射「利好频出，折腾完指数却原地踏步」……
▲《牛来》片方：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吧？
所以，《牛来》哪是动画片，分明是教育片；信导哪是原装修业从业者，他是当世冯梦龙啊。
反正我只看完剧情梗概，就下定了决心：
以后再想抄底半导体ETF时，就想想《牛来》的提示——牛来经历的那些苦难历练、成长蜕变，全部发生在虚无的梦境之中，说明很多东西都是没有基本面支撑的幻梦。
他日再信那些理财顾问的建议时，就想想《牛来》的警醒——小牛跟随云雀误入梦境，云雀看似是引领者、指路者，实则从未给过牛来真正的帮助，只会带着它奔赴未知的险境，活像很多成功学导师。
说到这，我又悟了。
我原来也觉得，《牛来》上院线，有些我们小区那几个足球爱好者进了世界杯那样，纯属误入。
现在才意识到，这没准就是信导留下的伏笔：画面粗糙，是因为梦境本就虚幻不实，无需精致包装；动作僵硬，是因为困境中的挣扎本就笨拙狼狈；剧情平淡，是因为绝大多数人的人生，本就是徒劳无味……
是故，看似敷衍的制作，不是水平有限、能力欠奉，而是信导刻意为之的艺术表达——潦草的质感，恰恰是对虚无幻想最真实的描摹。
绝了啊。
就冲这点，可别说什么「劣币驱逐良币，假币驱逐劣币，冥币驱逐假币」了，《牛来》分明是「超货币」——属于无价瑰宝。
05/
表达有深度，也就罢了，导演有先见，焉能不服？
咱就说片名「牛来」吧，《牛来》的票房曲线，就成了其「时间证明牛会来」寓意的直接佐证。
开局低迷（首日票房2581元，约等于仙股），持续探底（前十天不到八千元，成交量低迷），可此后突然放量拉升（单日暴涨65倍），接着高位震荡（排片暴增至数百场）……
▲《牛来》票房来了个强势反弹。
这可不就是主力吸筹、洗盘、拉升的全套操盘手法吗？
信导兴许还预判了大众的预判，所以才在别人劝阻的情况下坚持让《牛来》上院线。
《让子弹飞》证明了，牛掰的作品是跟在跟读者共创中完成的，导演只是完成了一大半。
《牛来》也是，它不讲太多故事，故事由网友在二创里补完；不做精湛特效，特效由网友在PS《奥德牛》《欢迎来牛餐馆》中完成……原始文本的糙，是为了用留白撩拨网民的补全欲。
▲《牛来》已被网友玩坏。
也只有更多人都加入这场ShitStyle尝新（大头费里尼语）趴体，《牛来》才能抵达「至此，艺术已成」之境。
回头看，信导绝对是有大智慧的，他为大众呈上的，何止是动画片，分明是全网UGC的prompt（提示词）。
就连剧情的荒诞，也有了隐喻世情的意味——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是说过嘛，「世界就是建立在荒谬之上，没有荒谬，世上的一切事情可能都不会发生了。」
再考虑到《牛来》爆火给了无数人「不知道为什么笑，却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笑而笑」的快乐，还给了许多人「I can I up」的自信……这怎么就不算是对「文艺复兴」的迂回助推呢？
▲《牛来》成功召唤出了一场人类刻奇行为大赏。
舍此之外，《牛来》还变相证明了人类趣味的多样性与人性的劣根性。
受此启发，那些茶饮店是时候推出Shit味的饮品了——要相信人类在猎奇心驱动下「高低得尝尝」的兴致。
说了这么多，我突然意识到，我也许还是低估了《牛来》。
我试图用「反讽艺术」来解读它，用「后现代」来升华它，可这些词汇，依旧是在已有知识框架内打转。
而《牛来》的真正伟大之处，恰恰在于它拒绝被任何框架捕获。
只能说，前无古人，后无来牛，非谬赞也。
这么惊艳的电影，自然不该被辜负——它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支持神作，三刷保底，上不封底。
毕竟，你不看，他不看，难道要我看啊？
✎作者 | 佘宗明
✎运营 | 李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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