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二十年 | 专访总制片人张谦:真正的续集,不在镜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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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环球网

【环球时报-环球网 记者 张晓旭 刘博洋 王东文】《士兵突击》播出20年,依旧活跃在大众屏幕,像浪潮中的一块石头。在网络包围受众的当下,替我们保存了一种具有难得质地的精神世界。它直面笨拙、局促、汗水;没有复杂的感情支线,聚焦纯粹的人物情感。没有精致的包装布景,没有工于心计的矫饰,用一种粗粝而真诚的表达征服不同年龄的观众,二十年过去了,在人们心中依然热度未减。

20年间,对剧集以及剧集所引发的现象热度,有过许多讨论。主创也一次次坦率分享过幕后故事。只是20年这个完整的弧光,提示我们回望时间。不久前,该剧总制片人张谦出版新书《年轮上的光影》,细数过往创作,我们也在此期间与他对话专访,回忆《士兵突击》故事的起点、戏里戏外的告别、曾经对续集的设想。

《士兵突击》二十年 | 专访总制片人张谦:真正的续集,不在镜头里

一、剧集也曾“天生一副熊样”

剧集的火热是后来的事。

没有明星、没有爱情、没有战争大场面,《士兵突击》当时被调侃为“三无”作品。

采访中,张谦谈到,他初到八一厂时,看过的一部前苏联黑白影片《士兵之歌》让他念念不忘,讲述二次大战时期一个士兵的回乡经历。2004年经朋友推荐认识了编剧兰晓龙,又在出差山西的夜里,读完兰晓龙根据自己的剧本写作的小说《士兵》。等拂晓时分合上书的时候他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士兵之歌”。

但路不好走。

版权辗转一年多才落定。这个讲述部队基层士兵的故事并不被看好,圈内有人开玩笑,说他和兰晓龙是“两个大傻瓜”。

张谦不是没犹豫过,在最后必须下决心的前一天想了一整晚,最后义无反顾——“如果自己绕开了,就是逃避。而自己的优势是在军队里懂市场,在行业里懂军队。”

张谦回忆与康洪雷导演那次谈合作的见面,“康导对创作有自己的想法,虽然他没当过兵,但他父亲是位老军人,他自小对军队有了解,之前又拍过《激情燃烧的岁月》。我们聊了半小时就决定一起干了,连钱都没谈。”

开始筹备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最难的是演许三多这个男一号的演员,这个人物要钝,要拙,后来成为兵王的转变也是很大的挑战,经人推荐,见了王宝强。他和康洪雷想到的最实际的办法:把他送进部队里去。

位于北京南郊的特种兵军营里,王宝强与其他主要演员一起刻苦训练了两个多月。没人知道他是演员,直到后来有战士翻看《大众电影》才把他认出来。

二、戏里戏外的告别

全剧的杀青戏,是史今在车中流泪的那一场戏。

一颗大白兔奶糖,但在许多观众心中留下苦涩。

张谦回忆:剧组准备了八一厂的红旗牌摄影车、面包车和军用吉普车,开拍前张国强和张译互相交谈了几句,他看见张国强放进口袋里几块大白兔奶糖,当时心里还有点纳闷。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天安门广场华灯齐放。各部门准备好后,导演一声令下,主创们坐在面包车上,红旗摄影车负责拍外景,军用吉普车里只有司机、摄影师和两位主演。

到了停车点,摄影师下车来示意拍摄成功,大家一片欢呼。

那天张谦本想请大家一起吃个关机饭。看见张译一直蹲在地上不起来,以为他入戏太深,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安慰,张译眼睛挂着泪说,“不好意思,谦哥你们去吧。”

两天后,得知恰在拍摄那天,张译收到了让他从军队转业的通知,才明白张译为何如此。

张谦见大家包括导演都是疲惫不堪的样子,而且吃关机饭还要到西三环的八一厂附近,有些远。于是改变计划跟大家说先休息吧,以后再聚。

张谦说,那一天是2006年6月23日。

三、在心里,史今和伍六一还有故事

“人总是要分的,而且还会越分越远,见不着面,摸不着人,可是咱也在长啊,个子越来越高,能耐越来越大,到时候想见谁就见谁,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从天南到海北就是一抬腿的距离。”

这是《士兵突击》中史今对许三多告别的一段台词。

张谦说,“人的情感分很多种,不同题材讲的不一样,这个戏里面讲的是战友情感。战友情感很特别,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同生死共患难。”

总有人问,续集拍不拍。

张谦想过,心里铺了两条路:“随着部队新的发展,成才或许更适合未来部队。许三多代表一种传统的人物形象,将来如果能拍续集的话,沿着袁朗和成才那条线走的会更多一点。另外一条线则是离开部队以后这帮人干什么去了,史今、伍六一、白铁军等等……”

他笑着把话题引向编剧,“编剧是兰晓龙,所以大家要问兰晓龙,什么时候写续集?帮着我问。”

《士兵突击》未拍摄续集,但故事一直在生长。网络上不断有人把人物拆开来,重剪、写番外,甚至用AI复现声音,给很多人物做单篇故事。

张谦认为每一种新的理解,都是故事的又一段延续。

四、年轮上的光影

那些被这部剧影响过的人,也是岁月里故事的续集。

对于观众,张谦回忆,2007年8月1日,《士兵突击》在河北、河南、四川、北京四家卫视频道播出后,引起了收视热潮,那一年的全国征兵季期间,央视军事频道播放了《士兵突击》为主题的公益广告,他无偿提供了有关素材,播出后效果很好,配合了当年征兵任务的完成。

几年前,他去部队采访,遇到一位年轻军人,曾经是全国某重点大学的法律系学生。他说读大学时曾经很沮丧,在看完《士兵突击》后,一天早上躺在床上下定了决心,保留学籍去当兵,于是来到了部队。这位年轻军人讲他也许会回大学继续读书,但他已经完全不是过去的自己,部队让他懂得了很多。

对于主创,张谦说,《士兵突击》中后来走出了三个影帝(段奕宏、张译、王大治),当导演的更多,王宝强、陈思诚、李晨,张寒冰(剧组场记并演三连长)、刘瀚轩(剧组导演助理并饰演毒贩),如今都很有成就。张谦对他们都很关注。

张谦说在拍摄期间、后期制作和首播时,自己不知看了多少遍《士兵突击》。后来忙忙碌碌,又做了很多不同题材的内容和风格的剧。但每遇到电视频道或网络平台播放《士兵突击》片段,尤其“突迷们”制作的相关短视频时,都会认真地看一看。也可能因为如此,他发现平台会主动地给他推送相关内容。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问他二十年过去了,最先想起的剧中台词是哪一句。

张谦没犹豫:光荣在于平淡,艰巨在于漫长。

这是草原五班的台词,也很贴合《士兵突击》自身的注脚,一群人抱着朴素的念头拍出来的故事,经过时间打磨,依然能激荡人心,就像许三多在荒原里修的那条路,赤诚简单,不怕慢,不怕笨,在漫长的时间里,显现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