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常说母亲,说母爱, 人人都有母亲,母亲理所当然有母爱。
可我们有没有仔细想过,母亲到底意味着什么,母爱又是什么?
传统影视剧的书写和头脑里的顾名思义,给了我们一套标准答案:
所谓母亲、母爱,约等于:担忧、心疼、含泪;热饭、热水、干净衣服、整洁房间。
在影视剧必要的冲突下,母亲无外乎是哭喊、拥抱、忏悔、原谅。
于是挣扎一番,一切再回到窗明几净、热饭、热菜、一件温暖牌围巾。
母爱的伟大奉献,母亲的神圣一味地被歌颂,可人间的肉体凡胎,却一个个在“奉献”的角色里走向了道德绑架的怨妇或是控制狂魔。
这些影视剧里几乎没有,心理门诊甚至法律公堂上可以排队。
我们歌颂了太久,却很少追问:这种歌颂的代价是什么?这不切实际的歌颂,难道不是人间集体PUA历史构成。
所以母亲还有另外一套词汇:唠叨、怨妇、恶婆娘。

其实,歌颂掩盖的实际是,母亲作为人的完整性被悄悄消解。这种近乎悲壮的赞美背后,藏着一个残酷的预设:
母亲的人格亮度,来自于她消耗自我的速度。
一个不付出的母亲,一个自私的母亲,就是全人类的敌人。
可母亲,也是人。
而当消耗成为唯一的评价标准,母亲便失去了作为一个独立生命被看见的权利。
就这样,泼妇、怨妇、恶婆娘,终于在三餐四季家长里短的蚕食里慢慢成型,长成了人类讨厌的模样。

可手术台上的方竹清,是一个例外。
她不是传统影视剧——至少是电视剧这一题材里——很少有的母亲类型。
她早年“抛弃”了孩子,独自奔赴事业。在“夫家”的语境里,是自私的,是野的; 在周筱风的成长里,是狠心的。
她没有给孩子完整的陪伴,没有做那些热饭热水干净衣服的事;她缺席了孩子的成长,却活成了一个闪光的人。

当出走与否是必选题时,我认为方竹清没选错。
否则等待她的就是万丈深渊——一个本应该拿手术刀的手去洗衣做饭,到头来,待周筱风长大成人,他不可能看到那个在手术台上让他佩服到感动的母亲。
谁来给他那份骄傲,骄傲到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手术台上的方大神,是我妈妈!
如果她留下来,周筱风得到的会是一个怨气满腹的母亲,而不是一个值得仰望的榜样。
她成全了自己,也因此在多年后,成全了儿子对一个“完整的人”的想象。
她选择了成为自己,然后用自己的光芒,完成了对儿子最高级的教育。

这种叙事格局,远超家长里短的范畴。亲情被放置在了承载公共价值、职业尊严、生命重量的场域里,它也因此获得了更大的意义。
当一个母亲不再只是“家庭的母亲”,而是一个“世界的参与者”时,孩子看见的不再是一个背影,而是一个坐标。
这台手术,让母子之间的书写,终于可以是两个独立、成熟的灵魂,在更大更广阔的价值坐标里确认彼此价值的故事。

方竹清爱的底色,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退让、委屈,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生硬。
但她的魅力终归盖过了一切:她从头到尾的专业和自信,像一股不可抗拒的火焰,彻底点燃了儿子的生命。
《问心》里的母亲和孩子,终于不再是一个“母慈子孝”家长里短的故事:
她从“妈妈为我做了什么”的传统叙事,一脚迈进了“妈妈是谁、她在做什么”的新书写里。
职业、自我实现的舞台,终于还给了女性,还给了母亲。

一杯热水,一顿饱饭,固然重要。
但是在物质丰富、服务便捷的今天,我们对亲情、对母爱的书写和想象力,真的可以从厨房、客厅,走向职场,走向手术台。
我始终相信,孩子最想看到的,是自己的父母是一个值得成为、值得效仿的人。
这些东西远比一餐一食有更大的格局和担当,也注定通往更广阔的人生世界。
不仅如此,人间任何的关系,最高级的形式,永远可以是;
我们两不相欠,我们彼此照亮、看见、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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