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丨魏春亮
有人说韩红翻车了。
起因是冯小刚的新电影《抓特务》上映,韩红在宣传时,在台上对着观众说了这么一段话:
“我从小就是在北京胡同长大的,今天(冯小刚的新电影)还没首映,就先在北京放头一场,咱们北京的兄弟姐妹、爷们niang们,能不能给走个面儿?
咱北京2000多万人口,您受累,您走个面儿!把第一波票房先带起来,咱就有了!我谢谢您大伙!”

韩红呼吁北京人去电影院看《抓特务》,把第一波流量和口碑带起来,或许是出于对这部电影的喜爱,或许是出于对朋友的义气,这个初心我觉得都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她说了这段话,谈不上翻车。
而且,我对韩红这么多年投身公益的行为,也充满了敬意。冯小刚早期的电影给我带来过很多欢乐,后来的《一九四二》《唐山大地震》《集结号》也给我带来过很多感动。
我对他们的人品和作品,都很认可。但即使如此,韩红的这段话,我还是很难喜欢起来。
我第一反应就是逻辑太混乱了,在给韩红面子之前,得先捋清楚韩红的逻辑。
逻辑学里,有一个定律,叫同一律。
核心公式是A=A(或A是A)。
要求:在同一个思维过程中,一个词项如果指称某个对象,它就必须始终指称这个对象,不能偷换它的含义,否则会犯“混淆概念”或“偷换概念”的错误
用这个定律去看韩红的发言,就能看出问题来了。
“我从小就是在北京胡同长大的”“我谢谢您大伙”,这里的“我”就是指“韩红”本人,没有任何疑义。
“咱们北京的兄弟姐妹、爷们niang们”“咱北京2000多万人口”,这里的“咱们北京”“咱北京”,我就开始有点犯糊涂了。北京是“咱”和“咱们”的吗?或者说,北京2000多万人口,可以拧成一股牢不可破的“咱”和“咱们”吗?
“把第一波票房先带起来,咱就有了”,这个我就彻底看不明白了,这里的“咱”是“咱们北京”“咱北京”里的“咱”吗?
我觉得不像。
“咱们北京的兄弟姐妹、爷们niang们”“咱北京2000多万人口”如果真的按照韩红的号召,去电影院看了电影,把第一波票房带起来了,那“咱”有啥了呢?
有了花几十块钱去看了一场电影的经历,对吧?
除此之外还有啥呢?我不知道。
我们花了钱,《抓特务》这部电影就是实打实地有了票房,真金白银的票房。这才是真正的“咱就有了”。
“我”听了号召,花了钱,“你”拿到了票房,所以这个“咱就有了”里的“咱”是谁?
“咱”可以走个面,但《抓特务》的票房会跟“咱”分吗?
“咱”可以走个面,可电影院的保安肯定不会让“咱”免费进,他们会说“咱”有病,让“咱”去买票。
彼时彼刻,没有人会再跟你说“咱”和“咱们”,对吧?
也就是说,要付出成本的时候,你让我“受累”,成为“咱”和“咱们”的一员;
可到了摘果子的时候,这个“咱”和“咱们”里却突然没有了我,那我是冤大头?
这不是偷换概念吗?
众所周知,电影总归要靠一张一张电影票来赚钱,再有艺术性的电影,本质上还是要靠商业来运作。
在商就言商,电影好看,大家自会去看,就像《给阿嬷的情书》,不用恳求,自会有人发自内心地安利。
在商就言商,你们拍电影,就是为了你们自己赚钱,不是做公益,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也不必给自己披上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虽然都生活在北京这个城市,虽然都和一部电影产生联系,但你是你,我是我,没有“咱”和“咱们”。
第一人称全称代词,是一场有意制造的巨大幻觉。
我给您走个面,谁给我走个面?你要求我“受累”,可来前的火车票谁给我报销?
这才是现实。
我看到有人说:
韩红让北京人走个面,北京人没说什么,把其他省份的人急坏了纷纷出来吐槽,关键韩红也没让你们走面呀,你们替北京人急什么?
这种蠢话本不值一驳,但借此也能看出来,人们对韩红这次“走个面”的说法反感,并非因为她对谁提出了请求,而是因为这个请求背后的思维和逻辑。
损着别人的牙眼,去成全上位者的宏图,并把别人的牺牲,包装成伟大事业的一部分,以此来道德绑架你。
这种叙事,未必带着恶意,甚至透露出一种崇高与悲壮,但却早已在大众心中破产。
我相信韩红说这番话是好意,但或许她在慈善事业里待久了,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用“情义”来解决,可她似乎忘了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看电影是要花钱的。
可能在她看来,2000万北京人,谁还付不起那几十块钱的电影票钱啊?举手之劳,就能成全一部好电影的票房,甚至能振兴萎靡的中国电影行情,付出如此之小,成就如此之大,何乐而不为呢?
但最可怕的,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思维和逻辑。我的钱再少,即使只有几十块钱,也是珍贵的,它也应该由我支配,而不必背负道德的压力,去“理所当然”地成全谁的梦想。
韩红是歌手和公益人,她做了很多好事,唱了很多好歌,大家都有目共睹。但一码归一码,她在其他方面有成就和口碑,不代表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都不可以反驳。
而我对韩红“走个面”的言论的分析,也并非为了否定韩红这个人本身,而是反思她这段话背后的思维和逻辑。
韩红老师对不起,您的面,我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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