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2》的创作比之第一部,有更高的难度系数。
首先医疗剧是国剧中的显学,产出颇丰。又不具备海外医疗剧那样天马行空的表达尺度,在直切人性病灶和机制弊端方面常常手软。
医疗剧先行者们已经把可以表现的题材,可以探讨的话题,可以展示的矛盾,可以拍摄的奇观,差不多都穷尽了。想要找到新的切入角度,并不容易。

因为一个故事的核心创意和主要人物的成长弧光,通常在第一部当中就已建构完成。因为振聋发聩,所以影响深远。因为光彩夺目,所以续写吃力。
经典电影《教父》和《无间道》的第二部都没有沿着第一部的结尾往下写,而是时光倒流从头说。除非是依托系列长篇小说,可以不断解锁原本就埋好的悬念和惊奇。
但《问心2》不是吃豆瓣评分8.5的第一部的老本,沿着固有人物关系和调性滑行的作品。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问心2》紧紧把握住医疗剧的核心元素,引入更多的疑难杂症、利益纠葛、权力博弈,在创作的泥沼中高速穿行,奔腾而过。
一部医学发展史,也是科技发展史。人类掌握的医学知识和疗治疾病的能力,随着生化科学、材料科学与制作工艺的进步而水涨船高。
《问心2》开篇的病例,和医疗器械的选用密不可分。
两年前,身处欠发达地区的和雪妹的大女儿,因为医疗器械短缺而病亡。
这一次,怀了龙凤胎的和雪妹直接被周筱风(赵又廷 饰)医生带到了高水平的东立医院心脏中心。

和雪妹患有先心病,她怀的男性胎儿健康,女性胎儿有心脏病。所幸怀胎结构是双绒双羊,尚有操作余地。稳妥方法是减掉病胎保住健康胎儿。
和雪妹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孩子,选择了激进方案:宫内介入手术,两个一起保。

宫内手术就要用到特殊器械——尚没有获批收费条码的迷你球囊。病情如火,泰山北斗级的方竹清(陈冲 饰)教授冒险用了这款产品。但天不遂人愿,宫内介入没能保住病儿,而且导致了另一个胎儿的早产。
事故发生了,要调查原委,追究责任。技术上的责任是没有的,病人知情解意,方教授操作无误。医事上的责任是明确的,毕竟产品的收费条码还没下来。从动机上说,方教授满心想着为病人解除痛苦,但也掺杂了一点点创造医学奇迹的功利心。
这个病例朝着医学伦理的边界去了。究竟是恪守原则不越雷池一步,还是押上荣誉和前程,干大事不拘小节拼一把?
方教授没能开金手指,也没有神兵天降接住她。她遭遇了暂停执业的奇耻大辱,而医生的两难也毫无遮拦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多数时候,这也是病人的两难。围绕着保守和激进的两种方案,心内和心外的医生有不同的主张,而病人家属不仅面临着医疗效果不确定之下的二选一,还因为经济压力和伦理困境而备受煎熬。
向左走,还是向右走?这个问题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医生和病人在选定方案后,就成了同一战壕的战友。打赢了,双双开香槟庆祝。打输了,各自面对风险兑现后的结果。

医学进步,离不开边际的勇猛探索。规则是着眼于大多数人的利益制定的,但总有规则覆盖不到的实体正确。进取心决定上限,规则确保下限。《问心2》把这件事拆解明白了。
治病救人,医生和病人是显在的当事人。
这样的场景是我们熟悉的:治好了,病人给医生送锦旗。有了纠纷,医患之间闹得不可开交。

实际上,医患之外还有隐形的第三极:医疗器械代表。
医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是医院的供应商,有供求关系就有行业竞争。在竞争中胜出,固然取决于药品和器械的质量、疗效,也取决于医疗器械代表的推介和周旋。
《问心2》大胆地显影了医疗器械代表这个举足轻重的群体。
两家医疗器械公司都在吃东立医院的饭,艾伈康家的球囊直径大,不便用于此次宫内手术;迈安培的产品小,在手续不全的情况下为医生开了绿灯。
欧阳妲(张佳宁 饰)代表迈安培。她本来就是医生出身,迫于经济压力做了医疗器械代表。她是一架“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也是攻占人心的行家里手。

对于科室主任身边的小医生,她用小恩小惠收为己用,确保主任的一举一动都能掌握。
对于不同秉性的主任,她采用不同的战术:盛年(黄觉 饰)老于世故,她便直接上菜,满足他的诉求;周筱风理想主义,她便配合他援助欠发达地区,善事开路。
任何行业都有运作套路和灰色地带,任何产品的选择都是硬件和软件综合考量的结果。《问心2》在选择直面问题的同时,也对问题人物给予了理解之同情。
欧阳妲家累沉重,让人心生怜悯。她在对接医生和患者时也算谨言慎行,没有明显的违法行为。
但不写矛盾也就不成戏剧。欧阳妲和周筱风的冲突还是发生了,周指责她在方教授的医疗事故中有怂恿行为,在患者家属选择医疗方案时有诱导话语。观众知道其中有误会成分,但也对现实中的医疗器械代表的能量有了充分了解。

不管是不是使用超纲手段,医疗器械代表就是要通过医生把产品推销给医院。对医生来说,选用产品也是在专业判断和个人利益之间进行权衡。周筱风选择了坚持原则,而盛主任暂时不显山不露水。
在接下来的博弈当中,会演变出怎样的棋局?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职场的地方就有博弈。
周筱风完成了援黔两年的任务,回到东立医院。两年中他体察到舞台越大,能做的事越多,回来就参与了心内科主任的竞聘。
出师不利,和雪妹宫内手术失败,成为他上位的障碍。所幸方教授承担责任,玉成他当上了心内科的执行主任。
周筱风立刻启动了他的进取计划:与心外科开展联合门诊,出人出设备援助贵州,等等。
可以预见,他将再次出师不利。
心外科和心内科是心脏中心的两翼,外科不可能听任内科的“摆布”。两者还存在绩效考核和资源配置方面的竞争,盛主任大概率会给周筱风制造某种阻力。

护士是医院中劳动强度最高的群体之一,大医院也不见得有余力抽调护士去支援欠发达地区。性格直率的护士长会不会痛快地配合周筱风的工作,也很难说。
在《问心》中,林逸(金世佳 饰)由不通世俗的专业主义转向通情达理的天才,方教授由为事业牺牲家庭转向兼顾专业和亲情。
在《问心2》中,周筱风也势必从纯而又纯的理想主义,转向把理想种植在现实的土壤中。
在这个过程中,周筱风需要提升自己的说服能力和做事策略,医疗体制和机制也需要完善和改进。《问心2》在此深度切入,将给现实中的从业者以更多的启迪。
可以看出,《问心2》对第一部查漏补缺,实现了升维。
在治病救人的主线中,病人视角明显得到加强。往往是,病人的无理要求背后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伤,病人的反常举动背后藏着重情重义的抉择。
在医患关系的描写中,把镜头对准医疗器械代表,构筑了更加坚实的底层逻辑。
医疗服务带有公共属性,医疗服务的提供中又有产业的逻辑在其中,这里面诸多的规则失范和情义两难,在剧中得到真切的表现。

在职场博弈的展现中,新老力量的不同理念对撞,勾勒出中庸致远的图景。
没有一代人拥有全知视角,也没有一种策略可以包打天下,所有伟大的事业都是各方共同努力的结果。
在这个斗争与合流的过程中,一代又一代人完成了自己的功业。
《问心2》正在热播。我们熟悉的周筱风、方筱然(毛晓彤 饰)、林逸们,在新的环境中如何破局前行?接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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