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突出宫斗,不惜牺牲史实,《大宋宫词》犯了哪些史实错误?

2021年3月的一个周末,几个老友在茶社里边看手机边议论,谈的正是热播剧《大宋宫词》。一句“斧声烛影究竟是真是假”把大家的思绪拉回千年前的汴梁。剧中那场皇城大地震把宋太宗和赵廷美一同困在殿宇废墟,进而引出“是我亲手杀了大哥”的忏悔。听到这里,有人抬头嘟囔:“这剧情够刺激,可史书里真有这段吗?”

翻开《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编》,答案立刻浮现。北宋从开国到太宗中期,大小天灾颇多,却独缺一场震塌金明殿的大地动。更关键的是,赵光义对兄长之死与所谓“金匮之盟”缄口如瓶,他断不可能把自己可能弑兄的阴影在亲弟面前自曝。宋代皇权尚在草创,任何自毁合法性的言行都等同政治自杀。剧本为了渲染兄弟阋墙的紧张感,上来就让皇帝大演“临终告白”,看着过瘾,却与北宋的严密政治现实南辕北辙。

为了突出宫斗,不惜牺牲史实,《大宋宫词》犯了哪些史实错误?

随后剧情让赵光义承诺把江山传给赵德昭,瞬间又踩了时间线的雷。真实的赵德昭在太平兴国四年,也就是979年自刎,年仅24岁。那会儿,赵恒才十岁出头,别说儿子,他连童蒙读书都没学完。电视剧里却把他塑造成已为人父的成熟王爷,甚至还能与早亡的大哥把臂言欢,这种“超时空”对话显然只会让熟读宋史的人直呼离谱。

很多观众或许觉得,艺术创作嘛,不必苛求完全复刻史书。可问题在于,一旦时序乱套,人物选择就会失去逻辑支撑。赵光义当年为何忌惮赵德昭?因为德昭功名、威望、正统身份样样俱全。韩重赟、潘美、石守信等老将也多次在北伐中推举他领兵。太宗狼狈自燕云败退,营中确实出现拥戴侄儿的杂音,他心头那根刺由此扎得更深。历史本就精彩,何须凭空嫁接莫名其妙的剧场效应?

为了突出宫斗,不惜牺牲史实,《大宋宫词》犯了哪些史实错误?

剧里关于太子归属的“先有孙子者得天下”更是天马行空。宋人讲究宗法,“立嫡以长”写在法典里,皇子年纪、母族出身、朝臣意见是排位的关键。真宗赵恒并非嫡长,却能脱颖而出,并不靠早生贵子的投机,而是因皇后无子、长子患狂疾、次子早夭,再加上宰相吕端等力推,才补上了皇储空位。把千头万绪的政治斡旋简单归结为“谁先抱上大孙子”,可称胡改典范。

再说刘娥。编剧让她误害长孙,致皇位继承生乱,显然借清宫戏的套路来凑热闹。可史册里的刘太后精明干练,处理军政、修建水利、提携文臣,纵有功过评价,至少在权谋上远胜电视剧那副单线条的“痴情女”形象。她是赵恒称帝后才被立为皇后,后来垂帘听政,才有“章献明肃”一代女主的名声。剪掉政治才智,单靠感情纠葛来撑起人物,颇显单薄。

值得一提的是,北宋宫廷并非《琅琊榜》式的楚河汉界。宋初内廷与外朝分治成形,皇帝要面对的不只是兄弟侄子,更是以寇准、王旦、寇凖这样强势文臣代表的“言官集团”。每一次废立太子、征讨边患、实行新政,都逃不开百官联署、两府三司推敲。剧集却极少展现这一层次,只顾着后宫互撕,结果把宋朝本就讲究文治的面貌抹成了纯粹血雨腥风,失真也失味。

为了突出宫斗,不惜牺牲史实,《大宋宫词》犯了哪些史实错误?

此外,战场戏同样漏洞百出。高梁河溃败后太宗仓皇上演“驴车逃亡”,这段的确有史料支撑,可剧中却顺手把真宗赶到前线,连夜带娃奔走,仿佛全军无将可用。但实际北宋军队当时已完成殿前、侍卫、禁军的层级整编,枢密院可以调度兵马。君主亲征有之,却不会连幼子都带进战场,况且真宗那时只是十岁孩童。

或许有人说,艺术创作需要戏剧冲突。问题是,当基本史实被悉数拆解,冲突也失去土壤。宋史的魅力原本就在微妙的君臣关系、文武分权、北伐与守防之间的拉扯,以及宋人特有的制度约束。如果拿来野蛮移植清宫戏的狗血桥段,岂不是“小马拉大车”?

剧本中的失真还有不少,比如宣德门群臣劝进与陈桥兵变混为一谈、赵普与寇准同时在朝却能相安无事、范仲淹提前十几年登场。这些细节在专业书里都能轻易对照出来。创作者若肯耐下心做功课,只需翻翻《宋会要》《长编》,绰绰有余。

为了突出宫斗,不惜牺牲史实,《大宋宫词》犯了哪些史实错误?

当然,电视剧追求看点可以理解,可倘若把决定政权兴替的重大史实随意拼贴,不免既辜负先贤,也让观众难辨真伪。对历史感兴趣的观众终究会翻书对证,一旦发现剧情与记载南辕北辙,失望感就油然而生。市场不缺宫斗,更需要尊重史料的匠心。

有人在茶桌旁忍不住总结:“演义可以有,可别把朝堂拍成后宫,把时间线搅成麻花。”众人点头,剧评星级滑落,不是偶然。《大宋宫词》的热度或许会淡去,但宋初那段波诡云谲却不失理性的朝局,仍在书卷里等着更多人去细读、去咂摸。天波门前,驸马踏尘而来;汴河两岸,潮升又落。真实的历史,已经足够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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