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豫68岁了,外表却并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她穿着灰色的、点缀着亮片的连衣裙,手上也戴着缀满亮片的布艺手环。她说,这个手环,是她自己制作的“小亮点”。
在《歌手2026》的舞台上,她的《橄榄树》和《大海》,连续两期被现场观众投票为第一名。她的歌声以空灵、柔和著称,镜头之外,聊天时,她的声音也同样温柔。
原籍东北的她,也是一个外向、健谈的“东北人”,偶尔大笑,偶尔自嘲。在《歌手2026》的发布会上,她笑称自己是“退休型歌手”,也打算借着上节目的机会,重新定义“七十岁”。赛前采访中,她也提到,年轻人可以听听,她这一代“吃粗粮的人”都是如何唱歌的。
出道四十多年,从“民歌时代”走来,齐豫对音乐的态度,是认真、理性甚至有些严肃的。即使面对演唱了千百次的《橄榄树》,她也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和编曲、乐队磨合。回到生活中,她又会变回那个随和、轻松的齐豫。她坦陈,自己年轻时和所有人一样,爱喝可乐,爱吃凉的食物。但时光流逝,她发现,嗓音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必须珍惜。她也希望,自己的歌声能够穿越时间和流行的限制,更长久地留在观众心中。
2026年6月12日,在《歌手2026》新一期节目中,齐豫演唱了《掌声响起》和《Sailing》两首歌。经典的旋律,让她得到了月度第三名的成绩 。

齐豫 供图/《歌手2026》节目组
以下是齐豫的自述:
《橄榄树》不好唱
一开始,对于改编《橄榄树》,我们觉得是要相对严肃地对待的。它是一首经典的歌曲。到现在,唱了四十多年,我几乎从来没有改编过它。对于李泰祥老师作曲的作品,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者成熟的想法,我不会想到去改编。
但这次我来参加竞技性质的节目,感觉还是要有些改编,于是我开始思考。原曲中有轻松的小木笛的吹奏,我就会想:如果把编曲改成大交响乐团的伴奏,更适合我这个年纪的那种,会是什么样?我甚至想过,要尝试类似古典重金属的感觉,用比较强的电吉他,跟弦乐一起搭配,配上女高音。这个风格我还蛮喜欢的。
不过,它实在是太经典了,这么短的时间要做这么剧烈的改变,感觉有点“不负责任”。所以,在讨论了很多版本之后,我们的风格开始有一点“往回走”了。最近我在巡演,发现大家也喜欢清唱方式表达的《橄榄树》,所以,我们加了一段吟唱式的表达去铺陈,有沉稳、成熟的感觉。
这首歌对我来说,其实并不简单,一直是挑战。很多学音乐出身的人跟我说,这首歌听起来很简单,像一般的校园民歌一样,只需要拿着一把吉他弹唱,就可以做到朗朗上口。但实际上,它的结构非常严谨,音准、节奏感和“入歌”的方式,与一般的流行歌曲、校园民歌都不同。每次唱它,我都战战兢兢。
在《歌手2026》第一期的比赛中,我也没有唱得很好,得到了第一名,我也非常意外。可能这首歌还是有情怀在,可能大家听到了更成熟版本的《橄榄树》,会有一些共鸣。
年轻的时候,跟着李泰祥老师的指导,我曾经用年轻人的声音,本能地去唱,渐渐塑造出了当年大家听到的《橄榄树》的版本,那时我并没有想太多。如今我觉得,它的曲,还有三毛姐姐写的词,都很简单。歌词都是流浪、草原、小鸟这种直白的意象。但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它的留白。它貌似简单,却留了很大的空间给听的人、唱的人、感受到它的人。
听这首歌,你会把你自己的经历、想法和理想,以及人生、事业、情感上的“流浪”经历,一一填进去。我在演唱时,也会和大家有一样的心理。
成熟的流行文化不该只有“速食”
对于年龄的焦虑,我个人是越来越少了。现在科技发达,人会老得比较慢。之前我提到过,成熟的流行文化不应该受年龄的限制。但目前的流行文化,给人的感觉是短时间内不停地变化,不断地“刺激”的一种文化。其实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只有“速食”的感觉。
对于流行文化,我是这样理解的:如果大多数人,在社会文化里面能够获得一种共同的审美,或者能够获得一种全新的、类似的感悟,这样的文化,就可以叫作流行文化。“流行”只是普及的意思,并非要我们去缩短它传播的时间。
如果我们只关注人性中肤浅的现象,不断地刺激它们,流行文化就会非常快速地更迭。但是,如果我们在内心坚持上面的概念,那么流行文化就不会在年龄上有限制。只要创作者适当地表达出自己内心想说的话,“给出”的(作品),就能够持久,而不关乎年龄。
其实,真正的流行文化可能比更纯粹的“艺术文化”更重要。专业学音乐的人,着重研究的是音乐的可能性,演奏的精准性,高超的技巧,等等。但流行文化看重的是,我要怎么感动你,用什么样的语言,让你能够了解我,和我共鸣。这种表达带有普及的性质,更加直接,也能影响更多的人,更多地感动别人,让社会变得更好。
四十多岁的时候,我到大陆来,突然发现,这里有广大的受众群在等我。这真的很难得。如果不是这样,我猜,如果按照所谓的、短时期的“流行文化”的走势,我的歌唱生涯可能都该结束了。
如今,像《橄榄树》这样的歌,有一批新的年轻人来接纳,是我的幸运。从中年开始,我透支性的生活就结束了。现在的我,该吃的就吃,不该吃的就不吃,不该熬夜就绝对不熬夜。我想,像我这么幸运,21岁唱了《橄榄树》,一夕之间,所有人都认识我,47年以后,居然还站在这个舞台上唱歌给人家听。那么我要把自己的价值完全发挥出来,才不辜负这个礼物。
现在我已经不是为了自己而唱了,而是把我的声音作为服务——服务经典,服务想要听歌的人,服务一些“小朋友”。这样可以让他们知道,“吃粗粮的人”当初是唱什么歌的(开玩笑)。总有人说,要“听老人言”,那么,你们也来听听“老姐姐”唱歌吧。
记者:仇广宇
编辑:杨时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