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上海国际电影节“向大师致敬”单元,一部沉睡了八十年的孤本即将苏醒。由文华影片公司出品、黄佐临执导的《假凤虚凰》(PHONY PHOENIXES),以4K扫描、2K修复之姿重返上海大银幕,在国泰电影院(6月13日)和上海影城(6月21日)连映两场。

《假凤虚凰》排片表
回首往昔,1947年的上海,正处于法币崩溃前夕的恶性通胀之中,编剧桑弧和导演黄佐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时代的荒诞底色。片中,“话剧皇帝”石挥饰演一名精明的理发师“三号”,李丽华则饰演一位假扮富婆的落魄寡妇,两个身处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为了生存互相撒谎、彼此算计,上演了一出啼笑皆非的“神经喜剧”。影片在令人捧腹之余,更犀利地揭示了战后小市民阶层在通胀阴影下的虚荣、挣扎与无奈,那种“假凤虚凰”般的生存幻象,至今仍具穿透力。

石挥饰演理发师“三号”,李丽华饰演范如华
当年,这部影片的命运却比剧情更为跌宕起伏。上映之初,片中石挥模仿苏北口音及调侃“理发匠”的桥段,引发了震动全国的“理发师风波”。上海理发业公会组织千人围堵大光明影院,涂改广告牌,甚至引发肢体冲突,致使影片一度无法上映。可这场声势浩大的抗议,阴差阳错地演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饥饿营销”——风波渐熄后,影片一经正式上映便引爆票房,成为当年最卖座的国产片,甚至远销英美,意外促成中国第一部全英文配音出口影片的诞生。

《假凤虚凰》电影海报
这部传奇影片曾在中国大陆难觅踪迹七十余年。所幸,法国汉学家纪可梅女士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将其从香港抢救至巴黎,作为巴黎中国电影资料中心的孤本残卷保存下来。经过上海戏剧学院教授石川的不懈奔走与意大利博洛尼亚修复实验室巴黎分部的精心修复,这部残缺的“半世沧桑”而今终于“还巢”,再次呈现在上海观众面前。今年上影节重映前夕,石川教授接受了澎湃新闻记者的专访。
【对话】
重估经典:从“小市民闹剧”到影史遗珍
澎湃新闻:《假凤虚凰》作为1947年的老电影,近年来重新回到公众视野。首先想请你谈谈,我们今天为什么还要重提这部电影?
石川:《假凤虚凰》由文华影片公司出品于1947年,编剧桑弧,导演黄佐临,石挥、李丽华、路珊三位明星演员主演。该片在中国大陆失传已久,也是20世纪40年代国产电影的珍贵遗产。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这部喜剧影片被认为是游离于时代大潮之外的“小市民电影”。对于那个时代,更多人记住的是《八千里路云和月》《一江春水向东流》《乌鸦与麻雀》《万家灯火》这些揭露现实黑暗的现实主义影片,而像《假凤虚凰》《太太万岁》《哀乐中年》这类细腻描绘市民喜怒哀乐与市井生活的影片,其文化与历史价值却长期被人误读与忽视。
今天我们有必要重新检讨以前那种过于狭隘的历史观和美学观,对包括《假凤虚凰》在内的文化遗产进行重新梳理和价值研判。也正是秉持这样一种态度,《小城之春》《假凤虚凰》等一批被尘封已久的遗珍与经典,才又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当中。

《假凤虚凰》剧照
澎湃新闻:《假凤虚凰》作为一部典型的“神经喜剧”(Screwball Comedy),其核心剧情模式与好莱坞黄金时代(1930s-1940s)的多部经典作品高度相似。这种类型通常包含:身份错位、阶级冲突、两性斗嘴、荒唐闹剧以及皆大欢喜的结局。能否从这个层面做下比较?
石川:电影类型上,《假凤虚凰》是一部讽刺喜剧,风格比较接近好莱坞经典影片《一夜风流》那样的小市民闹剧。剧情中总是充满吵闹、搞怪与浮夸。在《假凤虚凰》中,话剧皇帝石挥饰演一个理发师“三号”,冒充大亨去向同样假装刚刚回国的富有华侨范如华(李丽华饰演)求婚。两人必须不断勉强去做一些与自己阶层与身份不符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谎言。

石挥(1915年3月2日-1957年)
比如石挥在高级西餐厅点菜看不懂英文菜单,还把餐巾像理发围布一样围在肩上。说话也怕露出马脚,就要不断地圆谎、掩盖。作者的笔法犀利又不失温情和善意,揭示了战后上海小市民阶层灵魂深处的虚荣与浮夸,以及黄粱梦醒之后,余温尚存的善良与宽容。令人捧腹之外,也让人汗颜、忐忑和不安。它透视了那个时代光影,也烛照了人性深处的斑驳底色。

李丽华(1924年7月17日-2017年3月20日)
和《小城之春》上映之时市场遇冷、乏人问津的尴尬场面相比,《假凤虚凰》要显得亲民与热闹得多。导演黄佐临将许多舞台上的“噱头”用在了影片里,加上石挥和李丽华夸张又不失分寸的表演,让剧情似乎显得既合情理,又不无戏谑。

黄佐临(1906年10月24日-1994年6月1日)
澎湃新闻:这部电影的编导演都是海派影人中的重要人物,今年也是黄佐临先生诞辰120周年、桑弧先生诞辰110周年。
石川:没错,他们在出生年份上正好相差十岁,黄佐临是1906年生人。今年电影节上隆重推出这部失传多年的经典影片,可以说是对两位上海影剧前辈的最好纪念。回想起来,他们二位当年同在文华影片公司负责艺术创作,是文华的核心创作搭档,都是上世纪40年代上海滩知名的文人导演,但银幕合作仅《假凤虚凰》一部,而且它也是桑弧创作的第一个电影剧本,还是黄佐临导演的电影处女作。
“凤还巢”:从巴黎孤本到银幕重现
澎湃新闻:刚才提到“该片在中国大陆失传已久”。可翻阅过往的资料,《假凤虚凰》在2015年时曾在上海电影博物馆做过放映,能否介绍一下那次放映的情况?
石川:《假凤虚凰》拷贝在中国已失踪近80年。所幸法国巴黎中国电影资料中心(CDCC Paris)尚存一套16mm胶片拷贝残片,片长不到90分钟。据记载,原拷贝长12本,片长约120分钟。目前残本遗失一本,约十来分钟的片长。所以这是一套世间仅存的孤本残卷,有着极高的文物和文献价值。
2015年12月,上海电影博物馆曾举办过一次“世相·离岸·重逢经典影片展”,放映了20世纪40年代沪港两地遗珍影片8部。其间,上海电影博物馆专程邀请本片孤本收藏者,法国知名电影人纪可梅女士将《假凤虚凰》拷贝携至上海放映。这是《假凤虚凰》失踪并在海外流浪一个甲子后首次回到上海放映。当时我把那次放映称为“凤还巢”。

2015年12月上海电影博物馆“世相·离岸·重逢”影展海报
澎湃新闻:既然知道拷贝所在,是不是当年就与法方就拷贝的修复事宜有过接触?
石川:是的,那次影展期间,我本人就和纪可梅夫妇有过多次沟通,希望能将这套孤本迎回国内进行数字修复。不过,她表示让我先自己联系版权继承人授权,她才能跟我进一步谈修复。于是,我通过香港朋友联系到版权所有人——吴性栽先生的大女儿吴淑升女士。吴性栽就是当年《假凤虚凰》出品公司文华影片公司的所有人,1949年时移居香港,1979年在港去世。吴淑升女士当时家住纽约,经香港朋友介绍,她主动给我打电话,向我讲解影片版权的归属情况。据她说,父亲吴性栽身后的影片版权归其所育的二男二女分别继承。但按照老规矩,两位出嫁后的女儿合起来只能继承版权的25%,另75%的版权归两位兄弟所有。
问题是,他们兄弟姐妹之间对授权的意见不一,有的愿意,有的不愿。吴淑升姐妹都愿意给我们授权,但她俩加起来只掌握四分之一版权,也没法单独授权。为这事,我记得我们通过多次越洋电话,甚至找人咨询过香港律师,但都没能找到好的解决办法,只好暂时搁置。后来,吴淑升女士逐渐失忆,授权修复一事只好不了了之。

2015年的放映留影,左三为纪可梅,右三为石川
澎湃新闻:那么今年放映的《假凤虚凰》有什么数字修复版背后的故事?
石川:2018年,纪可梅女士似乎是自觉年事已高,就将《假凤虚凰》数字修复版主动无偿回赠给了中国电影资料馆。这次上影节期间我们看到的版本,就是纪可梅委托意大利博洛尼亚电影修复实验室的巴黎分部,对原孤本拷贝进行4K扫描基础上所做的2K修复版,也是继2015年12月“凤还巢”放映后的再一次面向上海公众放映。特别让我高兴的是,吴淑升女儿戴安娜女士,已授权国内音像出版机构制作出版了此片的蓝光珍藏版影碟,供广大影迷收藏欣赏,对想看这部电影又抢不到票的观众也是个福音。

纪可梅(Marie-Claire Kuo-Quiquemelle,1937-2024.10.28)
澎湃新闻:纪可梅女士不仅是电影研究学者,也是一位汉学家,巴黎中国电影资料中心就是她一手创办的,能否再详细介绍下她。
石川:纪可梅女士(Marie-Claire Quiquemelle,Marie-Josée Godet为其常用署名)不幸已于2024年10月28日在巴黎去世,享年87岁。上世纪60年代,她曾在中国学习中文,对中国文化、戏剧、电影充满热爱和痴迷。上世纪70年代中期,她将这套《假凤虚凰》16毫米正片拷贝从香港运抵巴黎,对其进行收藏和保存,中间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时间沟壑,才有了今天《假凤虚凰》重返它的出品地上海,重新与中国观众见面。2018年的那次捐赠,她不仅拿出了《假凤虚凰》,还包括《一代妖姬》《误佳期》等6部20世纪四五十年代沪港两地的珍稀影片数字版,都无偿赠予了中国电影资料馆。
风波骤起:一场“对号入座”引发的全国抗议
澎湃新闻:回到《假凤虚凰》,主演石挥在上世纪40年代就是上海滩的“话剧皇帝”,也是文华影片公司的“台柱子”,但出演这部电影给他惹来了不小的麻烦,请详细介绍下当年的“理发师风波”。
石川:《假凤虚凰》问世初期,可谓一波三折,好事多磨。影片在1947年4月底在卡尔登剧院(今长江剧场)试映时,因石挥某些夸张的喜剧表演,一度引起上海理发业公会部分成员的不满,表示要向文华公司提出抗议。为平息舆论,文华于1947年6月3日特意安排了一场招待放映,邀请上海理发业公会部分理事、会员先行观摩,提出意见。如确有不妥之处,文华方面表示愿意修改。
应该说,文华公司的态度还是比较谦逊低调的,但事态不仅没有被压住,反而闹得愈发严重,就连扬州、泰州等7个地方的江北旅沪同乡会也掺和进来——艺术源于真实,解放前上海的理发师从业者的确多数来自扬州、苏北,不是有“扬州三把刀”一说吗?剃头刀就是其中“一把刀”。石挥在片中出于喜剧噱头,模仿了一些苏北口音和理发师的职业做派,就被江北同乡会认定是“丑化苏北人”。他们不仅和理发业公会一起向文华公司提出严正抗议,还联合向上海市社会局、警察局、市党部、工人福利委员会等部门呈文,要求《假凤虚凰》对片中9处有辱理发行业的内容进行删除。
其实,从今天的角度看,讽刺喜剧不好太过“对号入座”。如果非用道德标准去评价,“假凤”范如华在片中的真实身份是个年轻寡妇,李丽华举手投足间带出的是上海大小姐的做派,那又“影射”了谁呢?上海本就是个移民城市,海纳百川合该有容乃大。

《假凤虚凰》剧照
澎湃新闻:石挥的模仿能力超群,能具体讲讲反对方提出的9处内容吗?
石川:比如剧情里有一句台词说,“这只钻戒戴在理发匠手上就是假的,戴在大丰公司经理手上就是真的。”这句话被认为是对理发师人格的贬低和羞辱。“理发师”不能叫“理发匠”,只能叫“理发师”。还有就是石挥的一些喜剧“噱头”也让他们感到反感,比如他模仿“江北人”的口头禅“乖乖”;还有他在领带上蹭剃刀,求婚不成就想用剃刀“刎颈自尽”等带有理发师职业特征的喜剧动作等。

《假凤虚凰》剧照
澎湃新闻:就此,文华公司的对策是怎样的?
石川:文华部分接受了意见,对影片两处内容做了删改,并于6月28日通过电检处审查拿到了公映许可。与此同时,时任上海市政府参议院的苏北籍大佬顾竹轩也出面调停,决定和社会局一起出面,邀请市政府、市参议会、教育局、警察局、市商会、市党部,以及理发业公会、职工工会的代表40余人,于1947年7月11日上午10:00在大光明影院对《假凤虚凰》进行品鉴评审。
可没想到的是,7月11日当天,有理发业公会800余人在大光明影院门口组成人墙,阻绝观众入场,还向过往路人散发“敬告本市各界仕女书”,向文华及有关当局提出八项四条诉求。还有部分抗议者,跑到仙乐斯舞厅(今南京西路、黄陂路口)门口《假凤虚凰》的巨幅广告牌上涂抹红、蓝、白三色油漆,在黄佐临、李丽华名下各画了一只大王八。
大光明门前,有个别公会成员情绪失控,对几名试图强行入场的观众进行围殴,致其受伤,自己也被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当场逮捕。风波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至大光明在票房挂出“暂停试映”的木牌,人群才逐渐散去。有路人看到,石挥原本也打算到大光明参加放映,但为防不测,只得从一侧路口直插大光明后面的卡尔登剧院暂避风头,待事态平息后方才出来。
这次抗议事件之后,《假凤虚凰》风波逐渐向全国其他城市扩散,先后在无锡、南京、镇江、嘉兴、天津、北平、长沙、汉口、开封等城市爆发抗议事件。不过,我看这些外地的风波,大多都有借题发挥,“刷存在感”的嫌疑。比如天津,影片还没上演,当地理发业公会仅凭几幅海报就认定影片“侮辱”了从业者,要求文华删改。影片在长沙公映当天,有理发师三四百人在影院门口高呼“即刻停止放映”,阻止观众入场,引发查票员与其发生斗殴。有人甚至强拆影院竹篱,追打候场观众,直到警察出动,才逐渐平息事态。

《假凤虚凰》剧照
澎湃新闻:反对声浪之下,这部电影是不是在舆论的互搏上有人声援?
石川:实际情况是,虽然各地不断爆发抗议事件,可不但没有赢得社会舆论的同情和声援,反而招致不少批评。上海社会局局长吴开先最早对报纸发表谈话,认为“理发业公会所持态度未免过火,且进行程序亦极不合理。影片经电影检查处检查通过,职工会如有不满,尽可呈请再予审查”云云。

《东南日报》1947.7.20第5版对《假凤虚凰》事件的报道
一众影剧文艺界名流,如曹禺、欧阳予倩、李健吾等,都纷纷投书或对记者发表意见声援影片及主创,表示《假凤虚凰》并无涉嫌侮辱,理发师工会对影片发难纯属无理取闹,让电影界承受了一场无妄之灾。欧阳予倩说“本片与其说讽刺了理发师,毋宁说是讽刺某一种不合理的企业公司总经理……如果在结尾,理发师吃了女人的软饭,坐上汽车,住了洋房,这才是对理发师职业的真正侮辱”。后来,在社会舆论压力下,经政商各界大咖名流的说和调停,最终由文华公司对影片4处剧情酌加删改,才在当年10月得以延迟上映。
祸福相倚:风波变营销与首部出海配音片
澎湃新闻:虽然风波不断,但这部电影的商业表现似乎很成功?
石川:俗话说,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假凤虚凰》全国性风波对文华及一众主创确实产生了不少冲击。李丽华甚至不敢再去她常去的嵩山路白玫瑰理发厅做头发了,而是经人介绍改去一家犹太人美容院;石挥也躲进一家白俄理发店打理发型。但让各方始料未及的是,一场持续数月之久的抗议风潮,等于免费为影片做了一场“饥饿营销”,极大提振了影片在舆论场上的知名度,以至于一经公映,就迅速蹿红,成为当年发行拷贝数量最多的国产片。据报载,当时一部影片平均成本约10亿法币(相当于今天的10万),而《假凤虚凰》拍摄成本仅有4亿。可到次年年初,文华公司却靠这部影片大赚了16个亿。

《假凤虚凰》上映期间,大光明影院外不仅张贴电影海报,甚至在影院招牌上立起了片名字体作为招徕
澎湃新闻:除了在国内引发轰动,它在国际上有什么影响吗?
石川:《假凤虚凰》的风波当年引起海外媒体的注意。1947年夏季,美国发行量最大的《生活》《时代》两大周刊,就曾分别用两个整版的篇幅,对《假凤虚凰》的做出详尽报道。很快,一些海外片的发行商便从中嗅到了商机,决定将《假凤虚凰》运往英美发行放映。这等于把一次重要的历史机缘拱手送到了《假凤虚凰》面前,使得这部影片成为首部由中国人自己全英文译制配音,并在海外发行放映的国产影片。

美国《时代》周刊1947.11.3号对《假凤虚凰》的报道
从1948年初开始,文华公司便着手进行《假凤虚凰》英文版的制作。由导演黄佐临亲自翻译剧本,将片名译为“THE BARBER TAKES A WIFE(理发师娶亲记)”。1948年3月,英文字幕版运抵英伦,3月15日在英国中央新闻处影院举办试片放映,招待应邀前来的电影发行专业人士,收获不错反响。但也根据英国观众不习惯看字幕的特性,建议中方制作更方便欧美观众观赏的配音版。
收到反馈后,也是由黄佐临亲自主持配音录制,他将原片拆分成20个段落,分段译配,费时2个月方才完成。配音演员则是从各行各业招聘来的。为女一号李丽华配音的是一位名叫李遂银的上海体专运动员;为男一号石挥配音的名叫马家驯,是英文报纸《大美晚报》的记者、撰稿人,曾在天津与黄佐临一起演出过英语话剧。黄佐临的夫人丹尼,则亲自为女二号路珊配音。此外,黄佐临本人、丹尼的父亲、戏剧家曹禺,以及从圣约翰大学英文专业找来的10余名大学生,也都在配音中客串了角色。1948年6月10日,《假凤虚凰》配音版在英国伦敦由当地中华商会及华侨协会主持首映典礼。8月,又将新制配音片底片寄往美国,在当地加印了100多个发行拷贝。

黄佐临、丹尼夫妇
总的来看,一场理发师公会的抗议,也算是让《假凤虚凰》因祸得福,不仅国内票房爆火,还意外得到一次制作英文对白版本海外发行的机会。这对当时的国产影片而言,原本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因为那时的中国积贫积弱,战争的阴霾还未散去,整个社会还处于动荡不安的时局当中。这种情况下,谁会在意一部电影能不能做海外发行?就算有志于此,谁又会来出钱出力,左右联络?而一场抗议风波恰恰“弄拙成巧”,让一场原本不可能发生的“福报”降临在《假凤虚凰》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