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记者 刘玮 编辑 黄嘉龄 校对 李立军
▲ 韩沛颖坦言，自己是被楚嘉禾身上的那股“不认输”的劲儿打动了。
在电视剧《主角》中，楚嘉禾是宁州剧团里一个重要且复杂的人物。她起初被视为剧团最具天赋的候选人，但在“烧火丫头”易青娥凭借天赋和苦功逆袭成为忆秦娥后，她因长期无法获得预期的关注和地位，开始频繁使用非正当手段争夺角色和资源。随着剧情推进，楚嘉禾在职场竞争、感情挫折以及多次意外伤病中逐渐走向职业生涯的崩塌。日前，楚嘉禾的扮演者韩沛颖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在她看来，楚嘉禾并非传统意义上脸谱化的专门和女主作对的“女配”，其行为背后有着来自原生家庭的心理动因。在韩沛颖眼中，楚嘉禾对忆秦娥的嫉妒，本质上是羡慕对方身上那种“无需算计的纯粹”。忆秦娥超脱的本我状态，正是楚嘉禾穷极一生却始终无法抵达的目标。两人的纠葛不是简单的同行竞争，而是映射出彼此内心最隐秘、最脆弱部分的镜像。
原生家庭强管控，导致楚嘉禾从小就有“要赢要被看到”的心理
在不少观众的印象中，楚嘉禾是一个为了登台不惜代价、带着点攻击性的“反派”，楚嘉禾出身名门，生活优裕，心高气傲，工于心计，是忆秦娥的同事，也是竞争者和陷害者。她投身梨园，怀揣登台成角、坐拥光环的向往，在剧团练功，常以媒旦行当亮相，与忆秦娥存在激烈矛盾冲突。虽然很多人会对她身上那种凌厉，甚至有些卑劣的行径感到难以接受，但韩沛颖在采访中却给予了角色极大的悲悯，“编剧老师并没有把她写成那种脸谱化的坏人，她身上有着对舞台真切的执念。”因此，韩沛颖也拒绝将楚嘉禾扁平化为“那种大家印象中和女主作对的典型女配”。韩沛颖坦言，自己是被楚嘉禾身上的那股“不认输”的劲儿打动了，她自己也去理解过楚嘉禾的原生家庭。“她的妈妈从小就会说‘你跟什么样条件的男生结婚，就不愁没主角唱’，这种强管控和打压，必然导致孩子性格的扭曲。一直被寄予主角厚望的楚嘉禾从小的目标就变得单一：我要赢，我要被看到。”
▲ 韩沛颖表示，楚嘉禾不是一个苍白的“恶女”，而是一个被原生家庭困在笼子里、试图撞破桎梏的女孩。
在韩沛颖看来，楚嘉禾的所有过激行为，都源于一种极度匮乏的安全感。“她只是想证明自己，想证明凭自己的努力是可以的。我必须从心理学知识上去合理化这些扭曲，不然我没有办法共情，演出来就会特别面具化。”正是这份对角色底层的理解，让观众在恨楚嘉禾的同时，偶尔也能捕捉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破碎感。楚嘉禾不是一个苍白的“恶女”，而是一个被原生家庭困在笼子里、试图撞破桎梏的女孩。
从嫉妒、算计到心疼对手，楚嘉禾的成长线层层递进
楚嘉禾与忆秦娥的对手戏，构成了全剧最为张力十足的段落之一。韩沛颖提到，两人之间那种“既生瑜，何生亮”的宿命感，是她表演中最深刻的记忆点。“楚嘉禾在忆秦娥身上看到了自己永远达不到的一种状态。”韩沛颖坦言，这种嫉妒里夹杂着极度的羡慕。在她的视角下，忆秦娥是一个“超控制本我”的人，她那么简单、纯粹，无需算计就能得到楚嘉禾梦寐以求的一切。这种对比在童年时期尤为残酷——忆秦娥有“忠孝仁义四大名师”的一对一教学，而楚嘉禾只能在野路子中挣扎。
每当剧中楚嘉禾那句“我到底是技不如人，还是命不如人？”脱口而出时，韩沛颖感受到的不仅是角色的愤怒，更是一种对命运不可抗力的叹息。楚嘉禾的嫉妒、虚荣、不甘与恶意算计经过层层递进后，一个可恨、可怜又让人警惕的人性镜鉴被精准投射在荧屏上。然而，这种复杂的关系随着剧情推进产生了奇妙的转向，到后期，楚嘉禾不再执着于在舞台上展现自己了，她的腰伤了三次，这也是她没有办法继续在舞台上演绎角色的现实因素。楚嘉禾看到忆秦娥为角色所遭受的痛苦，看到她在舞台上甘愿做替身，那份原本尖锐的嫉妒化为了“大爱”。“导演当时说，楚嘉禾，你现在看忆秦娥的眼神，要用一种大爱的眼光去看她了。”从嫉妒到心疼，也是楚嘉禾角色成长线中最璀璨的转折点。
沉浸体悟秦腔，不眨眼练“眼神”戏为了定住神
在谈及对秦腔及传统戏曲的理解时，韩沛颖表示，拍摄《主角》的过程是一次从“感性认知”到“深层敬畏”的转变。她提到，在接触《主角》之前，自己对秦腔的认知相对浅显，更多将其视作国粹之一，而在深入剧组、亲身接触戏曲老师和相关历史背景后，她对这门艺术有了更沉浸的体悟：秦腔不仅仅是唱腔、身段和技巧的堆砌，它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承载了许多人支撑生活下去的勇气与理由。韩沛颖在网上看到过许多老一辈人在听秦腔时边唱边哭，戏曲早已超越了艺术门类的范畴，成为那一代人情感的寄托与灵魂的避风港。
▲ 韩沛颖在拍摄《主角》时要两三个小时勒头、扮上妆，令她感受到戏曲演员的艰辛与不易。
真正让韩沛颖动容的是戏曲演员的日常。她谈到，作为影视演员，自己只需要在拍摄的几个月里偶尔勒头、扮上妆，便能感受到那种束缚与艰辛；而对于真正的戏曲演员来说，这是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的工作常态——演出时勒头两三个小时，拆卸后第二天又要重新扮上。即便面对台下稀疏的观众，他们依然保持着高水准的表演；在现代文化冲击下，他们依然坚守传统、默默无闻付出的“匠人精神”。
为了撑起秦腔名角的风骨，韩沛颖也做了充足的准备。一开始是从圆场、踢腿这些基本动作练起，但这只是皮毛。戏曲的神韵是“刻在骨子里的”。最令韩沛颖难忘的，是那段关于“眼神”的枯燥训练。“戏曲的神是要定住的，你的眼睛不能乱转。老师让我盯着某一个地方，两分钟内不允许眨眼。练到最后，眼睛淌眼泪，但你不能眨眼睛。因为你要把戏曲人物的灵魂撑住。”
从“泼菜”冲突到拉手看日出，楚嘉禾与忆秦娥的“羁绊”在升级
除了戏曲技术层面的训练，拍摄过程中的“心理博弈”同样充满挑战。剧中让韩沛颖印象最深的一场戏是，最终楚嘉禾藏了这么多年的恨意终于无法掩饰，楚嘉禾在食堂和刘浩存饰演的忆秦娥产生冲突的桥段，在演绎这场戏中，韩沛颖甚至有过短暂的自我挣扎。“我需要跟自己做斗争，因为心里会控制不住产生怜悯。但我必须把这份怜悯压下去，合理化楚嘉禾的冲动。因为那时的楚嘉禾，愤怒值已经被燃到了极点。”最开始试戏，韩沛颖只是把饭菜泼到了刘浩存的身上，在与导演和刘浩存沟通后，大家都觉得要将冲突最大化，这样对对手演员也是一种刺激，能更好地让大家找到当下的人物感觉。“浩存也非常专业，跟我说，你泼吧没事。”于是，诞生了全剧最刺痛观众内心柔软的“打脸”戏：楚嘉禾没有激烈咆哮、张牙舞爪，而是用最从容的动作完成了最诛心的攻击，伴着一句“嫌你恶心”，她将热腾腾汤菜泼在忆秦娥的头和脸上……韩沛颖通过对“冷暴力式刁难”的精准拿捏，让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到脊背发凉。
▲ 楚嘉禾与忆秦娥的对手戏，构成了全剧最为张力十足的段落之一。
当被问及与刘浩存的对手戏哪一场很难忘时，韩沛颖提起那场山坡看日出的戏：“我们在山坡看练功，看着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导演让我拉一下浩存（忆秦娥）的手，我拉过去的时候，她没有甩开我。但剧中刘红兵（忆秦娥的追求者）拉忆秦娥的手，是会被她甩开的。那个瞬间，我感受到了她们之间深厚的羁绊。”
放下“执念”，做自己的主角
作为新生代演员，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播音主持专业的韩沛颖出道首部电视剧作品就是搭档张嘉益、闫妮的《少年派2》（2022年）。之后，她陆续出演了《入型人格》及《纵然》等影视作品。此次饰演楚嘉禾，对韩沛颖本人的性格而言，是一次巨大的“祛魅”。她坦言自己平时是个内向、说话慢条斯理、常被调侃为“人机（形容社交中机械、缺乏人情味的人）”的女孩。为了进入楚嘉禾后期那种复杂、游走在酒吧驻唱边缘的人物状态，她甚至在导演的建议下借助微量酒精来捕捉那种真实的状态。这段经历也让她对“主角”有了新的定义。“我觉得根本不存在什么主角配角。没有配角，就没有主角；众生的力量集合在一起，才能成一部戏。”她认为，无论是剧中为《杨门女将》默默奉献的戏曲演员们，还是生活中每一个正在努力奋斗的个体，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谈及未来，韩沛颖对“古装戏”充满期待。团队常说她是“天选古人”，当她换上古装，举手投足间的节奏感会自然流露。她也希望能通过更多不同类型的作品，让观众看到她表演的广度与可能性。
▲ 韩沛颖希望能通过更多不同类型的作品，让观众看到她表演的广度与可能性。
在演绎过“楚嘉禾”的人生后，韩沛颖说，她意识到人生很多执念都并不重要，应该要学会放下。从“想赢”的楚嘉禾，到“学会放下”的韩沛颖，这不仅是一段演艺经验的积累。正如她所言，戏是演给苍天看的，更是演给众生看的。众生的力量集合在一起，才能成一部戏。就如同片场那些默默无闻的戏曲研究院的老师们，正是因为有他们这些“配角”的托举，才成就了舞台上的那抹光。
值班编辑 王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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