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创史诗级塌房,还好这部剧没被雪藏!

2019年,改编自1990年同名小说的英国奇幻喜剧《好兆头》在亚马逊流媒体平台上线,迅速成为一场全球性的文化事件,天使亚茨拉斐尔与恶魔克鲁利的名字席卷了整个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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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兆头》第一季

七年后,《好兆头》最终季上线,但由于创作者尼尔·盖曼的巨大丑闻,它并不是原定的六集,而是一部九十分钟的电视电影,而这已然是重组后的制作团队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奇迹,虽显仓促,却依然为天使与恶魔横跨六千年的羁绊画下了一个令人动容的句点。

《好兆头》第三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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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好兆头》继承了英国奇幻文学一贯的讽刺传统,正如道格拉斯·亚当斯的《银河系漫游指南》用科幻喜剧消解了宇宙的意义,也包括普拉切特自己的“碟形世界”系列用奇幻喜剧消解了一切人类制度的庄严性,《好兆头》则是用温暖、幽默的笔调,以一场荒诞至极的末日寓言,去瓦解那些看似不可言喻的宏大叙事。

《好兆头》不仅将“天使与恶魔”的组合在英语流行文化中确认为一个类型化的范式,也直接影响到了许多后来者,比如美剧《邪恶力量》,该剧直接以“克鲁利”命名恶魔来致敬。

虽然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但长盛不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读者的《好兆头》,一定会继续以不同的方式展现不可磨灭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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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兆头》第三季

2023年12月,亚马逊宣布续订《好兆头》第三季,也是最终季,共六集。盖曼透露,由于好莱坞编剧大罢工,他不得不推迟剧本的创作,否则最终季能更快与观众见面。

但更致命的打击却来自于盖曼本人。2024年7月,媒体公开披露了多名女性对尼尔·盖曼的性侵和性行为不端的指控,受害者人数之多、情节之恶劣引爆舆论。盖曼旗下多个新项目随即被暂停开发。

原本热度高企、已进入剧本开发阶段的《好兆头》突然间命运未卜。因为盖曼在过去七年里与这个IP高度绑定,不仅是唯一的编剧和主创,还通过自己的博客持续与粉丝互动、扩充原有设定。

亚马逊一度考虑将《好兆头》雪藏,但最终通过将盖曼踢出核心团队,更换导演和编剧,从六集缩减为一部90分钟的电视电影的方式,保住了整个项目。对于追随这部作品七年的观众而言,对于期待了三十年的书迷而言,盖曼给这个IP带来了几近灭顶之灾,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也辜负了他的合作者普拉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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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盖曼

2026年5月13日,《好兆头》终集上线。

故事接续第二季结尾,亚茨拉菲尔以至高大天使的身份主持“第二次降临”,试图把耶稣重返人间变成一件对人类有益的好事,而非又一场末日。

然而天使米迦勒另有打算,她利用“生命之书”从创世记录中抹去一切阻碍其计划的存在,梅塔特隆和其他天使接连消失,耶稣也提前降临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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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集的叙事被压缩到九十分钟,无法再容纳多线并行的结构。耶稣的故事线是一个令人惊喜的亮点:这一版的耶稣只是一个会几手廉价纸牌魔术、在街头用隔夜披萨重现“五饼二鱼”之神迹的迷茫青年,带着些普拉切特式的温暖荒诞感。可惜篇幅所限,也只能虎头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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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亚茨拉菲尔则不得不重返人间寻找克鲁利——此时的克鲁利已经醉倒在苏荷区的街巷里,连宾利都赌输掉了。

最后半小时,故事终于走到了终极时刻。宇宙之间只剩下亚茨拉菲尔的小书店,天使、恶魔、上帝还有撒旦在这里面对面交谈。亚茨拉菲尔质问上帝——为什么给我克鲁利,让我感到完整,然后又把他夺走?这是对上一季结尾最有力的回应。

对峙的结果,天使与恶魔选择了重写世界。在新的世界里,亚茨拉菲尔和克鲁利不再是天使和恶魔,而是两个普通人:旧书商阿萨和作家安东尼·克鲁利教授。两人在书店中相遇,笨拙地搭讪,约了一顿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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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上一世的老熟人们再次聚首,甚至“神之子”耶稣与长大后的“恶魔之子”亚当·扬有了一次彩蛋性质的历史性会面。

最后,镜头落在墙上的一幅肖像画上,画中人正是特里·普拉切特,这是大家的结局。

镜头一转,二十年后,头发花白的前天使与恶魔隐居在南唐斯丘陵的小屋里,听着夜莺歌唱,看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心满意足地说:“不需要比这更多的东西了。”就这样,《好兆头》的故事始于六千年前亚当与夏娃走出伊甸园,如今在人世间一座平凡的花园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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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观众或许会觉得,这样的结局太像同人小说了。但考虑到制作过程中所遭遇的一切,《好兆头》能有一个相对体面的收尾,本身就近乎奇迹。正如大卫·田纳特在最终季上线前的采访中说过的:“我觉得如果让它停在一个悬而未决的地方,那会非常困难。幸好这件事被解决了。”

而这样的结局,其实也能自圆其说。原著开头就写过:“上帝不掷骰子,她玩一种自己发明的不可言喻的游戏,在一间漆黑的房间里,用空白的牌,赌无限大的注,而且永远不告诉你规则,还一直在微笑。”

三十六年后,《好兆头》最终季在某种意义上兑现了这个隐喻。上帝确实一直在微笑。也许自始至终,她那不可言喻的计划,从来就不是末日,也不是任何宏大的理念,而只是让一个天使和一个恶魔,拥有一段不可言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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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好兆头》影视化之前,书迷们就以“不可言喻的夫夫”(Ineffable Husbands)来指代亚茨拉菲尔与克鲁利。上帝的“不可言喻的计划”贯穿全书,天使与恶魔作为执行者,被告知不必,也无权去揣测它。

亚茨拉菲尔与克鲁利的不可言喻,字面上来说,是不允许说出的关系,否则就是背叛了所属阵营,另一方面,我们不能完全用人类的世俗概念去框定和解读两人之间的情谊,不完全是友情,不完全是爱情,也不完全是灵魂伴侣,但又毫无疑问地比其中任何一种都更具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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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茨拉菲尔和克鲁利是全宇宙中仅有的能够真正理解对方的存在。天堂和地狱各有封闭的阵营,人类的寿命如蜉蝣般短暂。六千年的人间岁月里,他们是彼此仅有的同类。大卫·田纳特将其定义为“彻彻底底的相互依赖”,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遭遇,他们只有彼此能够感同身受”。

而在这漫长的陪伴中,两人早已染上了对方的颜色。克鲁利是恶魔,但他发明的“坏事”不过是让手机信号变差、让高速公路永远堵车;亚茨拉菲尔是天使,却贪恋寿司和可丽饼,说起谎来越来越熟练,必要时也心狠手辣毫不含糊。六千年下来,天使身上长出了狡黠,恶魔身上长出了温柔,而这些恰恰是对方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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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兆头》最具有野心的一点是,将人类文明史作为亚茨拉菲尔和克鲁利情谊的注脚。迈克尔·西恩百分之百确信亚茨拉菲尔爱上克鲁利的那个时刻,就发生在炸弹落在教堂的那一刻。

这听起来像是用私人情感去消解历史的重量,但《好兆头》并不是虚无主义的,普拉切特和盖曼解构宏大叙事的目的不是说一切都没有意义,而是说意义不是被赋予的,是被个体活出来的,在具体的、私人的、日常生活的情感里,这其实更接近一种存在主义式的人文主义。

《好兆头》相信最私人的情感拥有最大的力量,两个不属于任何阵营的存在对彼此和对人间的眷恋就能够拯救世界,而历史存在的意义,恰恰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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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二季和第三季不再有原著小说作为蓝本,亚茨拉菲尔与克鲁利之间的张力则成为驱动剧情向前运转的齿轮,两人不再只是面对外部阵营的压力,而是面对彼此之间的根本分歧。

两人的选择隐喻着人类历史上每一次的路线分化,亚茨拉菲尔是同化主义者,相信系统可以从内部改善,甚至邀请克鲁利同去。在他看来,这是爱的最高形式。

克鲁利是分离主义者,看透了这个系统从根上就烂掉了,唯一值得做的是彻底离开它,拥有“我们自己这边”就够了,但克鲁利并没有把他们会面临的危险告诉亚茨拉斐尔,两人朝着彼此奔赴了六千年,但错失了进一步确认彼此心意的机会。伊甸园的古蛇为了保护所爱之人而向其隐瞒知识,这真是一种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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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三季,他们才有了弥补的机会,他们选择让人类真正拥有自由意志,请求上帝重启一个没有神权干预的新世界,代价是放弃自己的永恒。

尾声中,安东尼·克鲁利和阿萨·费尔作为人类一同老去,在后院一起看星星。六千年的天使与恶魔最终选择成为他们守护了六千年的东西: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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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兆头》全剧三季完整回顾专题

请见《环球银幕》6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