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国产志怪灵异剧IP“灵魂摆渡”第三季落幕。
铁三角组合阴阳眼夏冬青、摆渡人赵吏、昆仑九天玄女娅，关于他们的未来，剧组留了一个谜底，等待揭晓。
一晃十年过去，谜底也到了揭晓时刻——近日，《灵魂摆渡·十年》（以下简称《十年》）正式开播，其首日云合数据为41.8%。前段时间大爆的《逐玉》首日云合才16.1%。
十年时间，影视行业的变化已翻天覆地，可“灵魂摆渡”依然吸睛，数据强势，凭什么？
壹
十年一梦，换了人间，444号便利店重新开业，往来飘荡的鬼怪魂灵又有了落脚处。但周围的世界不再是旧日模样，互联网、人工智能、网红经济等充斥其中。
当此之际，“灵魂摆渡”的IP配方也必须应景而变：守住旧的核心，填入新的材料。
新剧《十年》，书接上回，夏冬青与娅结为夫妻，坐镇便利店。他继续用阴阳眼，观照世间鬼魅；她进入网红公司，成了运营总监。两人都怀念那个羁绊三生、生死相依的挚友摆渡人赵吏。
但来的不是赵吏，而是与赵吏长得一模一样的赵恒之。
赵恒之，大学老师，亦是守夜人，以捉妖猎怪为己任。他将顶替赵吏的空缺，填补铁三角之漏洞，继续与夏冬青、娅并肩除魔卫道。
前四集出现的两个单元故事，还是旧时味道。
高考一再失利的学生，离世后却被困在生前的轨迹，一直重复学校、家、便利店的生活，成了不伤人亦无法解脱的“魉”。
是厚重又窒息的母爱，让他放弃篮球，狂热学习，压抑自我。而母亲炖鸡时睡着，炉火产生的一氧化碳，葬送了儿子的命。
活着的母亲和死去的儿子，都走不出去。为解开这对母子的心结，夏冬青让亡灵附身于他，在母亲面前表演篮球绝技。母子俩经历一场篮球赛后释然了，原来成绩不是唯一，快乐才更重要。
《灵魂摆渡·十年》剧照
另一个故事则回归恐怖叙事，酒店惊魂，噩梦缠身，镜子妖灵，恐怖童谣，电梯夺舍，这些配置让人梦回十年前。
故事讲的是孕妇以为死去的老公，要带她母子“团圆”。她四处奔逃，直到来到444号便利店。主角引导她发现真相，原来逝者不是丈夫，而是难产而死的妻子。丈夫因为愧疚和执念，把自己想象成妻子，困在恐怖的世界里。
过程中一直制造灵异事件的“姑获鸟”，实为妻子死后化身的怪物。她之所以追逐丈夫，不是要吓他，而是想让丈夫苏醒，接受死亡，继续他的人生。
《灵魂摆渡·十年》剧照
用魑魅魍魉的外壳，包裹人间的真情至性，这是“灵魂摆渡”一贯的表达。
《十年》延续了这个创作方向，但毕竟十年已逝，主创也在想办法，跟上这个时代。
剧集的“新”，直接表现在主角职业变了，更为贴合当下；剧集里频频出现AI生成文案、虚拟偶像、短视频直播等情节；以及贯穿前几集的一条叙事脉络——积极的女性主义。
《灵魂摆渡·十年》剧照
比如剧中的颜玉贞，在前作中是《画中仙》篇章里脱胎于“杨玉环”的唐代美人。以前她依附男性，色貌为人物的内核。到了新剧，她借数字技术重生为当代网红（许佳琪 饰）。
她做了脸，修了容，以粉丝的崇拜为食，助自己培养力量。她表示，依靠男人，从来不是好事，哪怕对方是皇帝也不可靠。
《灵魂摆渡·十年》剧照
身为极品女人，她给自己设计的定位，不是被观赏、凝视的画中美人，而是雅典娜那样的女中战神。她不要做男人的某某，而是要成为自己的女王大人。
旧在叙事方法，新在价值观念，新旧兼容，这就是初代封神网剧归来后的选择。
贰
回望2014年，各大视频网站崛起，网剧概念大热。爱奇艺顺势推出国产志怪灵异剧“灵魂摆渡”第一季。
该剧演员多是制作公司签约的“无名”艺人，主角赵吏一袭风衣穿三年，夏冬青常年穿便利店制服，地府手机是塑料模型，主角车辆是导演私产，特效完全是“五毛”水准。
若以现在的行业标准来看，称之为穷剧组手搓网剧亦不为过。
可就是这样一部寒酸磕碜的网剧，却能创造不凡的成绩，剧集三季豆瓣评分均分8.3分，第一季评分更是高达8.7分，为所有恐怖剧情电视剧榜首。
它凭的是改写了志怪灵异的惯有套路：作怪的从来不是妖魔，而是人心；诡异的从来不是邪祟，而是人性。
一切鬼语皆人语，写鬼只是为把人的境遇推向极端，情感无限放大，以此来写出世间种种人心人性。
“灵魂摆渡”系列剧集剧照
从“灵魂摆渡”系列剧集可以看到：人心人性有哪些，无非是贪嗔痴爱怨憎。
贪，是《色诫》篇章里晓雪的容貌执念。
为了浮华皮囊，她甘愿献祭血肉以奉养邪祟，以至于落下后遗症，白日衰老，夜晚明艳，虽然不人不鬼，但她无怨无悔。
赵吏怒斥道，她们宁可做一时的女王，也不愿一世平庸，“这就是所谓的他妈的人性”。
嗔，是《赎罪》篇章里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报复。
少年因暗恋女孩，嫉妒哥哥，而错杀心上人。哥哥为他顶罪赴死，死后其亡魂仍想阻止弟弟陷入无止境的复仇循环。
“我不是替你死，而是替你赎罪。”哥哥的爱，弟弟的疯，演绎了一出嗔恨是如何扭曲人性的伦理怪谈。
痴，是《奇迹》篇章里跨越次元的爱恋。
怀揣文学梦的女编辑，渴望完成一部小说。她笔下的虚拟男主受其感召，化为字灵，痴心守候作者完成全文。因为她的痴爱，给了作品生命，结局也理当由她完成，让字灵安生。
爱，是《鬼上床》篇章里无论阴阳我只爱你的相守。
一位以为丈夫出轨的女人，调查发现丈夫在祭养女鬼。她找主角团解救丈夫，这才发现，家里的鬼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只有我们在一起，生生死死又有什么关系？”丈夫说，你要成仙成佛，或是下十八层地狱，我都跟你去。
怨，是《宿舍凶铃》篇章里被世俗、流言、人性碾碎的悲凉。
女生与老师相恋，日记被窥探公开，同窗冷嘲热讽。女生熬不住，终于身穿老师送的定情红衣跳楼，用刻骨的怨恨化作厉鬼归来。
憎，是《织女的诅咒》篇章里对贪婪自私邪恶的群体的报复。
织女下凡，感恩村民救了自己，便降雨报恩。村民却起了歹意，建造迷宫，困住织女，要她产女，以期延续神力。
当神力失效，灾年不断，村民转而对织女施暴，每一个男人都曾戴上头套侮辱她，而村里的妇女尽皆漠然。直到这帮人，迎来死亡的惩罚。
此外，还有不少以家国大义、生态反思、人间温情、邪不压正等为内核的单元故事。整个IP堪为一面人性照妖镜。
虽然服化道视效等都是“渣渣”，但胜在一个个故事扎实精彩。当观众剥开恐怖的洋葱皮，无一例外会被里面的真情至爱所打动。
叁
当我们怀念十年前的“灵魂摆渡”时，我们怀念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个的故事，更是那个剧本为上、内容为王的网剧初创时代。
那时没有微短剧，没有AI生成，没有流水线古偶；那时制作粗陋，市场不大，但那时从来不缺优秀作品。
“灵魂摆渡”历经十年而不倒，新季上线便拥趸无数，这个IP至少给影视行业敲响了三声警钟。
“灵魂摆渡”前三季豆瓣评分
第一声，投资与明星固然影响作品之成色和宣发，但一个IP的最大根基还是内容本身，即故事和人物。
“灵魂摆渡”主线讲述主角三人的前世今生，从蚩尤大战天人，到现在的都市怪谈，世界观浑然一体，悬念始终拉满；副线则是一个个单元故事，世间鬼魅妖魔皆有苦衷。且副线故事是主线的一块块拼图。
这种剧本，放在当今也是能扛能打。
“灵魂摆渡”系列剧集剧照
主角三人组的人设更是精妙，夏冬青有阴阳眼，圣母心，心怀悲悯，度化世人；赵吏存活千年，亦正亦邪，用强硬手段断虚妄执念；玄女娅身负天命，灵动机敏，战力拉满，能调和性格相冲的两个男人。
这种铁三角人物设计，恰如《盗墓笔记》《鬼吹灯》等畅销作品里，一刚、一柔、一中庸的等边三角形人物组合，最适宜打造长期的IP故事。
因为故事和人物过于夯实，哪怕制作穷酸简陋，观众也不会嫌弃。反倒是那些特效满天飞，但故事套路化的偶像剧等，日渐被观众所弃。
第二声，传统文化素材宝库取之不尽，要善于应用并大胆创新，使之贴合时代的语境和当下的观众。
“灵魂摆渡”里，冥王不是《西游记》里的阎王，而是一个鬼马女孩；鬼差身穿皮衣，生死簿App得用指纹签到；饕餮、獬豸、织女、孟婆等古典志怪笔记形象，全部都转化为现代都市男女。
这不啻于一场创作领域的思想解放。其实中国的志怪文化、神话传说、仙侠传奇等相当丰富，若能合理有效地调用这些宝藏，自然会有意外之喜。
最后一个，无论形式技术如何迭代，无论市场观众如何变化，能够战胜时间、留住观众的作品，始终是那些观照现实与情感的诚意之作。
制作简陋的“手搓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情感都是虚假的。《给阿嬷的情书》讲侨批背后的情义，《ENEMY》讲故国山河的守望，《主角》讲秦腔艺人的沉浮，诸如此等，好作品从来不缺观众。
“灵魂摆渡”看似光怪陆离，也会开些玩笑，但几乎每个单元故事都在观照我们身边正在发生的事。它的创作支点从来都是人——是人就有解不开的执念，是人就有需要“摆渡”的苦厄。
“灵魂摆渡”系列剧集剧照
一部能真诚地看见人生、人心、人性的剧，才是观众愿意等待十年的好剧，才是能抵御时间侵袭的IP。
撰文 李瑞峰 编辑 袁诗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