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视剧《主角》的第34集,忆秦娥代表陕西省进京演出大获成功。在举杯庆祝的时候,忆秦娥向团长提出,能不能让自己休息两天。
“木问题嘛,可以嘛”。单仰平回答得特别干脆“但咱回去以后,省里头肯定要对咱进行表彰呢”。不等忆秦娥接话,单仰平兴冲冲地说:“按照群众要求,《游西湖》肯定要加演,加演完了之后,你随便休息”。
不愧是省剧团一把手,用群众的呼声、领导的关怀,把忆秦娥这位“主角”架上去下不来了。
老白在前面有篇文章,写的是忆秦娥遇到的最好的领导是朱继儒,而她遇到最差的领导可能奏是单仰平。

让忆秦娥感到难堪的事情,其实就是陪领导们喝酒。进京演出之后《狐仙劫》名声大噪,省里就安排了“送戏下乡”活动。每到一地,都是当地领导亲自来到地盘交界处迎接。
每顿饭都有酒,忆秦娥此次都会被安排在主桌吃饭,就坐在大领导身边。按照八十的年代社会风气,领导让团里的主角去陪酒,其实还是为了活跃气氛。领导叫上女孩子,并不一定非要发生点什么逾矩行为,而是领导之间不熟,有时候会打趣一下女孩子来缓解气氛,找个话题,带气氛什么的。
楚嘉禾、周玉枝这种家庭出身的女孩,天生就擅长交际,她们嘴甜会说,言谈举止,滴水不漏。特别是省剧团这种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洽洽之地,更是在所难免。
在台上忆秦娥是主角,到了这种宴席合,你别说刘红兵了,即便是他爹老刘在场,也难免会处于同样尴尬的境地。当时不是流行一句话么,“酒杯一端,政策放宽”“筷子一举,可以可以”。
但是,从小孤僻的忆秦娥对这样的场合极其膈应。
原著中,领导们的酒局上,有一位肥头大耳的地方领导,眼睛却像安了吸盘一样,死盯着她咋都移不开:“都说狐狸箐长得最美,咱们的大名演忆秦娥,大概就是山里狐狸箐变的了。并且是狐中之狐,精中之精哪!”
弄得她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如果她不来,领导们就会说,才出名几天就开始摆角儿的谱了。
这部电视剧《主角》的35集中处理得比较含蓄,忆秦娥打好了饭菜,本来要是跟同事们坐在一桌。在胡处的“热情邀约”下,单仰平还亲自跑下来请人。
幸亏“西北鼓王”在这个当口直接要求涨工资,不然这一段真的很难演。
比起陪领导们吃饭,更让忆秦娥难受的就是连续不断地高频次演出。在宁州县的时候,朱继儒安排的都是一日三场。
到了省剧团之后,单仰平安排的是每天5场。晚场全是忆秦娥的三大主角戏,《白蛇传》《杨排风》《游西湖》文武兼备。
这样高强度的连续消耗,任何人的身体都折腾不起。
一向喜欢唱戏的忆秦娥,甚至累吐过一次。原著中写道:这天晚上她回到房里,不仅大哭一场,而且对主演这种职业,突然产生了十二分的厌倦与憎恶。
直到忆秦娥身心俱疲,借休产假躲清闲之际,一直嫉妒忆秦娥的楚嘉禾反而当上了梦寐以求的女主角。
单仰平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安排周玉枝等十多位女演员“替补”,胡萝卜管够。在她们当中,又属楚嘉禾练习的最为刻苦。
直到楚嘉禾在一众候补选手中脱颖而出,正式“挑大梁”之后,才彻底理解了忆秦娥当“主角”的不容易。
楚嘉禾当时咬咬牙,刻苦特训了一个多月,就连母亲也请来照顾她的起居。只是这种“突击”式特训,无法弥补基本功的不足。“卧鱼”她扛不住,“吹火”她气不足,不仅没有练出忆秦娥的高难度,还把眉毛、刘海都烧焦了。
为了迁就楚嘉禾,团里又降低难度,删除了一些武打设计,专门围绕她排练《白蛇传》。团里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嘉禾顶多也就是“二三流”角色,往“当家花旦”的位置上硬捧,根本就没有任何效果。
最后,楚嘉禾的《白蛇传》一连演了五场,她自己先喊叫撑不下去了。观众也买账,票卖的一天比一天少,最后一场,甚至连半池子都没坐下。

这样的演出成果,跟忆秦娥之前的演出牌面,完全是没有可比性。原著中曾经大篇幅描写过忆秦娥出场前的场景:“人群就立马兴奋得呼啦啦一阵分流,像龙卷风的风暴眼一样,朝南北两个台口倾泻而去。有那两边扯拉着,胡奔乱突的,只是图了热闹,图了拥挤,图了能贴紧别人的前胸后背。……一些哪里也挤不进去的小孩,就朝树上爬,朝枝丫上吊。……在人群的最外围,有站在自行车、架子车,甚至驴背上看演出的。还有人干脆把拖拉机也开了进来,搞得一家老小都能站上去。”
两相对照,便揭示了戏曲舞台上一个朴素而又残酷的真理:艺术从不亏待任何勤学苦练的人,也从不宽宥任何形式的投机取巧。
那些靠突击补习出来的“流量明星”,在舞台上一个照面就被从千锤百炼出来的“主角”打回原形。
舞台永远是一面诚实的镜子,照见的不是谁曾在领导身边巧笑倩兮,而是谁把青春年华血肉之躯,一点一点锻造成了角色本身。
主角的位置可以被人暂时占据,但是主角的光芒,只属于那些用生命供奉艺术的人。#观点创作激励大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