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的存在主义:成为不可控的力量

剧终之后,像拼完最后一片拼图,再次仔细地审视这副图景的全貌,纵观全剧朴惠英编剧深邃而丰富、文学性极强的故事背后是围绕着存在主义的哲学探讨。

如果重新理解题眼的“无价值”,会发现它并不止于世俗意义中与成功相对的价值判断,下潜到更深一层,它还是对所有东西最终都会消失、不复存在,那么“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的深层追问。

剧中表现为东满、景世等人通过追求价值对抗“我不存在”的恐惧心,证明自己的价值即证明自己存在。在这个证明的过程中产生的嫉妒、不安让人物自身以及关系都走向恶化,回过头来看正是这部剧的开端。

《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的存在主义:成为不可控的力量

第10集中有一段偏意识流的蒙太奇,东满哥哥整理仓库,把所有的书都扔掉了。后来东满对恩雅说那是他们原来的家曾“存在”过的证明,不知哥哥已经出手~

被丢掉的书中文字飞出来、变成狂风,不再被读的、被判为无价值而丢弃的书,形成一场名为“无价值”的飓风,席卷了东满、恩雅、景世、卢康植这四人。

为什么非是这四人呢?前三个都是与写作打交道的人,他们通过写故事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们紧紧抓着杆子、抵御无价值飓风。那么多人辛苦写的东西最后都被丢掉了,他们还在写、还在挣扎,有什么意义呢?

抵御飓风的过程就是对抗一切终将消失的无意义、宣告我们仍存在!紧紧相拥的东满和恩雅是一起写作《天气师》的共同体,景世爬过来先抓到东满的腿,对应他一开始写东满的故事出道。

而后来加入的卢康植,作为演员也是在创造,他对待电影高标准严要求,遇到导演敷衍一条过而他要求再拍;不惜与同行演员起冲突使风评变差;当东满受挫不说话,卢康植掌控片场、打醒东满,努力让电影拍下去。

虽写卢康植笔墨不多,但种种细节能看出他与东满是同类人,他也像东满那样吐糟现在的电影都很无聊、千篇一律。他也被东满吸引,想着那种疯劲儿有可能做出有趣的电影来吧?他仍然追求并创造好故事!

这四人抵御无价值飓风的态度,也就是他们与无价值对抗、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写/创造故事。

《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的存在主义:成为不可控的力量

朴编在最后借哥哥之口再次、直接点出了写故事与“存在”之间的关联存在主义是关于人在无意义的世界中如何建构自我的存在,而编剧透过故事最终给出的答案是去写、去创造!

所有故事都是存在的呐喊,面对一切都会消失、我们是否存在、我们活得如此辛苦有何意义的质疑,发出呐喊的声音,这种呐喊能够稍微消解一些无意义吗?不确定,但···总会有人听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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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个无法闭上嘴、疯子一样大叫着自己名字的男人:“黄东满、东满呐!是,我在!”——“我听到过。”先是听到东满的呐喊,再是看见东满的呐喊(剧本),恩雅如此回应了那个存在。

她也在众人面前站出来为东满说话,之后又表现出对谁都讨厌的东满的拥护和喜爱。东满的存在第一次得到了证明,不是通过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而是通过恩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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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恩雅感知自己存在的方式受到童年被遗弃的创伤影响,一开始是身体的呐喊——“我正在流血”以痛苦来提醒着恩雅“自我毁灭”的危险信号,长年陷入这一模式的恩雅无法拯救自己,需要借助他人帮助,以情绪手表、心理医生为桥梁,终于有人以自身经验真实地回应了那个痛苦的存在——“帮帮我!”那个人正是东满。

这就是东满和恩雅通过对方的回应确认自己存在的方式,用通俗一点的方式说接近互相救赎/治愈。

恩雅还有一点比较“棘手”的问题是关于存在/生存本身,被遗弃相当于否定了那个9岁小女孩的存在,一个出生了却不被爱,被放置等死的孩子······

恩雅曾在前男友马在英的剧本中书写自己的痛苦呐喊,但是这种呐喊得到了错误的回应,即马在英反复的“诅咒”——“你怎么不去死”、“不该被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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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雅的存在被亲密之人反复否定,这点也是她不可控的,不是“擦亮眼”的问题,而是早期创伤导致她容易吸引到像妈妈那样的人。马在英和吴贞喜最像的点是“掠夺”,抢走别人的东西之后再否定别人的价值。

针对这部分,东满又是如何回应的?“你是神明赐予世间的完美存在,所以理应被推仰。”并且东满不是说说而已,与马在英打架的那场戏是实际行动证明了东满对恩雅的推仰之虔诚。还有东满反复说的“让卞恩雅覆盖这个世界”、“我希望世界万物都是卞恩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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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耍嘴皮子,而是强调恩雅之于东满是何种存在,就和恩雅的一袋子500元硬币是一样的表达,是你对我好一分,就掏心掏肺的回报,东满用夸张的方式突破语言的局限,为恩雅重塑新的存在信念。

让我想起了《灭亡》的一句台词——“把宇宙缩小成一个人,把一个人扩大成神,那么这就是爱情。”虽然说他们之间的关系高于爱情,但也不必否认爱情的存在,爱情可以成为连接两人的表现之一,只不过不是唯一。

当满脸伤痕的东满坐在街边望向远处的教堂说着“神啊、请眷顾我”,然后把自己的悲惨和荒诞通通都变成一出喜剧,去逗笑恩雅,是多么神性的场面······

《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的存在主义:成为不可控的力量

东满和恩雅一定是受到眷顾的,他们遇到了彼此。但剧中其他人物都没有这样深层的相互的连结,即使看似最亲密的夫妻,也有着复杂的、各自的存在课题,还有一些人物则始终单打独斗······

剧中关于存在主义的提问,总是由问着“你人生的目标是什么”的哥哥抛出,最初东满说想要“不再感到不安”,哥哥很担忧,别说“存在”了,哥哥对他的生存问题都无法确信,认为他脆弱、不足以独自生活。

直到最后哥哥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东满的答案直白点翻译是“好笑”。东满要过好笑、幽默的喜剧人生,这是属于他自己的答案。那么哥哥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在关于诗的讲座上哥哥说自己有目的——焊接,因为焊接让他感到安宁。

《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的存在主义:成为不可控的力量

哥哥曾经以痛苦为养分写出了好诗,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但矛盾的是哥哥不想要如此证明自己的存在,甚至存在本身就令他感到痛苦。

虽然说着哲学又诗意的语言,让东满练习乖乖待着,只是存在就好,但哥哥“只是存在”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让自己生活得比较好······最后两集我最担忧的事情就是哥哥又上吊,影响到东满拍电影,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无情。

毕竟哥哥并没有对我们敞开,不知道他过去的悲惨故事,为什么当时下落不明、导致女儿被领养,如果说东满是一千扇门都敞开的人,哥哥就是将一千扇门都紧闭起来生活的人。

《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的存在主义:成为不可控的力量

哥哥说喜欢焊接,但没有焊接的活儿、也不去摘白菜时,哥哥又会陷入存在的痛苦,沉默寡言、只酗酒虚无度日。

哥哥身上似乎有一丝具氏的影子,他们才是真正用崩溃证明自己的人物。在“只是存在”时总是被死亡吸引的哥哥让我想到加缪——“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就是关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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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满抑郁的时候会想制造好天气,可是哥哥却曾在天气正好时试图上吊······如果没有外界介入或转机到来,这种情况一定会反复发生。

之前在某篇分析我也曾猜测,东满那么镇静地引导哥哥、很可能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早已反复发生过多次。后面东满也说他喜欢听哥哥的鼾声,应该是怕听不到鼾声就代表跑去厕所上吊了。东满对哥哥的爱,就是希望他存在

当美兰帮他找到女儿的消息,哥哥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在一个好天气里,坐在绿意盎然的河边写起诗来,这时他的季节和天气才真正地流转起来

《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的存在主义:成为不可控的力量

这部剧强调的天气,最直接联系到东满的电影《天气师》。最初几集就讲过剧情:在天气已经消失的时代,一个能制造天气的男人,为了将天气重新带回世界与反派AI抗争的故事。

最终拍出来只展现寥寥几个片段,重点台词落在了“不可控的力量”“或许我也是,某种不可控的力量。”然后卢康植饰演的男主按下制造天气的机器按钮,天气重回世界、万物复苏。

《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的存在主义:成为不可控的力量

到底什么是不可控的力量?比如,东满那闭不上的嘴?

东满的声音本身就很独特,他经常喋喋不休、使语言成为伤人的利器,侵略性很强,当然也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恩雅还叫他不要把嘴闭上呢~

《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的存在主义:成为不可控的力量

有人讨厌东满是因为他不可控,反过来也成立,因为他不可控所以讨厌他。

因为不知道会在什么场合做出什么疯狂举动,说出什么疯话,他不被社会规训、不受尊卑文化约束,永远猜不到他的下一步,他永远不按牌理出牌。恩雅说东满身上有少年气质,我觉得那就是一种不可控的反抗精神

这又要提到存在主义中被谈论很多的加缪(虽然他本人否认自己是存在主义),加缪的哲学核心是荒诞,面对荒诞的方式之一就是反抗——“承认荒诞,与荒诞共存,在荒诞中创造。”这是不是很符合东满呢?

剧中最荒诞的事就是东满的皮大衣,他一直以为是站在历史舞台中心的二战士兵穿过的,穿上它的东满也觉得自己能够站上历史中心。而当大衣被撕坏,他看到标签:1998年made in china。那个“弹孔”大概就是烟头烫的······那件大衣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我想这就是具教焕在发布会上说的“麦高芬”

《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的存在主义:成为不可控的力量

可是东满把这件荒诞的事变成了喜剧故事讲给大家,没有恼怒自己被骗然后再也不穿那件大衣,他甚至还更喜欢那件大衣了。他为没有意义的大衣创造了新的故事,坦然接受荒诞的事实,并将荒诞转化为喜剧,这就是东满的反抗。

东满与其他创作者们的反抗就是即使直到一切终将消失、一切都无意义,但还是要——去写故事、创造故事。剧名的对抗/作斗争,不就是这种反抗吗?

《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的存在主义:成为不可控的力量

《天气师》有趣的一点还在于反派是AI,最后八人会大哥也提到了受AI影响曾犹豫要不要继续写作。在普通人看来AI可能只是工具,但对创作者来说,AI确实是大反派!

因为它掠夺创作者们的成果、挤压创作者们的生存空间,混淆着真实与虚假的界限,动摇着人们的判断力和审美力。创作者们应该有共鸣,AI正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荒诞。

可是幸好AI永远无法取代创作者,就问AI能写出《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这么深刻的剧吗?

《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的存在主义:成为不可控的力量

正如剧中东满他们如此努力地去写故事、拍电影,现实中的朴惠英编剧、车荣勋导演,还有贡献了这一场演技盛宴的所有演员们,他们共同创造了这样一部具有不可控力量的存在,因为他们的呐喊、反抗,我得以遇见如此珍贵的作品。

这部剧和我看过的所有作品都不一样,是如此独树一帜,不可预测、不可掌控,还那么难解读······我只有感受它的“存在”、反复品味琢磨,坦白说这可能是我写过最难、最费劲的一部系列剧评~感谢阅读到最后的读者们,请记得我们曾一起走入《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的一千扇门,下次也会在某部作品再次相遇吧?在那之前,愿我们都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某种不可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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