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全然不是,面对高科技布防。用红酒戏耍,眯着眼扭着腰,边嚼口香糖就过关了。胡来的潇洒,有胆有魄。
重映老电影算炒冷饭,选择多的时候端上桌,要挨骂。放现在,是给进影院的更好选择。
五月档期,纵横四海来了,35年前那部纵横四海。
录像厅、电视、手机看过数遍,买了票在大荧幕再看一次后,有点难过,难过的是面貌,电影里散漫放浪的面貌消失的如此彻底。
1989年吴宇森和徐克割袍,伍兆灿给他拖底。成立了吴宇森制作公司。拿雄心和巨资拍了喋血街头。票房上栽了大跟头,投3000万收850万。
吴宇森愧疚,登门跟伍先生道歉。伍兆燦没责难反安慰他,原话是,“在我看来,这是你的杰作,你拍出了一部真正的好电影,我替你感到骄傲。”
吴宇森知道为知己之情要再拍一部卖座的。
时年,张国荣宣布退出乐坛,计划隐退加拿大,看到亦师亦友的吴宇森陷入自我怀疑,就找到他,提议拍一部开心的戏,去巴黎,拍一部不流血的喜剧。
一拍即合,吴宇森找回周润发,这就有了纵横四海。
吴宇森为电影借了两杯老酒,第一杯是为人物借。
两男一女的设定从特吕弗来,特吕弗的《祖与占》,祖和占跟凯瑟琳换成了阿海和阿占跟红豆。
保留了占,是让人能看出的坦荡。名字里还有精巧,周润发是阿海,称自己钵仔糕。
钵仔糕里最不可或缺的配料,就是红豆,三人的纠缠从名字开始了。

祖与占之所以迷人,是特吕弗捕捉到了年轻人不管不顾的轻盈,凯瑟琳女扮男装贴上假胡子在街头狂奔,三人桥头赛跑。
把生活当游戏的趣味。吴宇森完美的平移到纵横四海。
塞纳河畔的张国荣,轮椅起舞的周润发,还有在敞篷里迎风而动的钟楚红。
别样的散漫,放浪。
吴宇森借的另外一杯酒是为风格。
来自希区柯克《捉贼记》,一部极其不希区柯克的希区柯克电影。
是吴宇森的心头好,也拍在法国,希区柯克借着悬疑,拍了一场成年人调情。
里面的加里·格兰特是飞贼,不穿黑衣,穿高定西装,十分风流。
盗宝并不是为了宝物,宝物是麦高芬。
为的是拍盗宝的人。捉贼记里是珠宝,纵横四海里则是那幅赫林之女仆。
吴宇森在导演音轨里讲,偷画的过程虽然拍得眼花缭乱,只是一个让三位主角在巴黎散发魅力的借口,画本身不重要,三个人在偷画过程中的调情、嬉闹和身手展示,才是真正的看点。
手法正来自希区柯克的浪漫悬疑。
盗画是行窃,犯罪总伴随紧迫,他们全然不是,面对高科技布防,用红酒戏耍。眯着眼,扭着腰,边嚼口香糖就过关了。胡来的潇洒,有胆有魄。
韩国也爱拍盗窃,过关要丝丝紧扣,人物都绷着,高潮往往是迎来放松然后人死掉做结局。

这种潇洒和时代土壤互为表里。90年代,在浪尖上的香港,在繁华之下,藏着对未知的一丝不安。于是有了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活法,纵横四海捕捉到了这种时代气质。
满不在乎的戏谑,逢场作戏的深情,放浪形骸的自由,用法兰西的浪漫基因,保存了这种时代气质。
对于当时的内地,在录像厅里看到这种景观,是给想象力开了天窗,除了都市感外,还有绝对的个人主义。
今天再看,那种初看被震撼的景观都市感消失了,但是对纯粹的个人化变得更为钦羡了。
因为散漫放浪的面貌从后来的演员身上消失了。
再映的纵横四海有了提醒功能,在复杂的世界里,依然可以活得如此干脆,如此纵横四海。
五月三号上映,隔了一天挑了早场去看,除了我,只有一对兄弟。刚好前后排,开场后,年小的满不在乎一根接一根咬碎薯条。大的看的激动,不停的小声在关键处叫好。
亮灯散场,哥问弟感受,我也好奇,身子稍倾等着听答案,“画面有点老,但还挺带劲的。”
是挺带劲的,放浪形骸,纵横四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