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曹乐溪
“散装”神探智擒“笨贼”，《低智商犯罪》在荒诞喜剧与人物的鲜活写实中疯开高走，张一昂“怀疑怀疑的怀疑”的含金量仍在上升。
爱奇艺站内热度破万，豆瓣开分8.0，云合数据正片有效播放市占率超过30%，众多数据都在验证这部多线叙事、黑色幽默风格的荒诞犯罪剧在剧集市场上的成功跑通。
对导演刘海波而言，最初接触《低智商犯罪》这部小说时就被它独特的气质所吸引。没有那么沉重的悬疑压迫感，反而用一种荒诞、诙谐的方式在讲故事，这种多视角、环环相扣的“反套路”悬疑喜剧设定。
“无论是人物关系，还是案件推进，包括很多乌龙式的冲突，我在看文字的时候，脑子里其实已经能想象出很多镜头和节奏了，”他告诉叨叨。
今年由刘海波执导的漫改古装喜剧《成何体统》，同样非常有新意且风格化。到了《低智商犯罪》这样具有现实戏剧情境的作品，在改编时，如何用影像语言来呈现《低智商犯罪》的高级趣味，又如何平衡剧作的喜感与严肃性？
神探张一昂：
将“格格不入”的气质长在身上
饰演张一昂的王骁，是刘海波的老熟人了，两人在《尘封十三载》、《三叉戟》等多部作品中都有过合作。所以看《低智商犯罪》的小说时，“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张一昂，其实就是王骁”。
作为非典型神探的张一昂是很复杂的角色，他表面看起来有点窝囊甚至不靠谱，但实际上对人和事情的观察非常敏锐，内心也有自己的节奏。如果演得太外放，人物就容易显得过于戏剧化；但如果收得太狠，又会失去张一昂身上那种很特别的喜感和生命力。
而王骁恰到好处地拿捏住了这个人物身上大智若愚的气质，并通过润物细无声的设计不动声色地诠释出来。
“骁哥特别厉害的一点，是他特别会从生活感受里长人物，真的把角色活成一个具体的人，”刘海波告诉叨叨。“所以最后你会看到，张一昂很多特别打动人的地方，其实都不是外放的表演，而是一些很细微的状态，比如一个小眼神、一处停顿、一个暗自得意时的微表情，他都抓得特别准。”
让刘海波印象深刻的一场戏，原本导演是想拍出张一昂发现关键线索之后，内心那种“烟花一下炸开”的兴奋感，王骁想了想说，要不我跳段舞吧。“后来他真的现场即兴跳了一段，非常妙，一下子就把人物那种有点幼稚、又有点自我陶醉的状态演活了！”
从炸胡套出嫌疑人重要口供，到战损状态单手擒拿霍正，张一昂率队接连破获大案，“气运之子”真正成为了三江口第一神探。
“骁哥把这个角色身上原本可能没那么讨喜的部分，全都变成了一种很真实、很可爱的东西。观众会觉得他好笑，但又不会讨厌他，甚至会慢慢喜欢上这个人。”
除了王骁精湛的演技，主创团队为张一昂设计的一些性格特点也很出彩。
比如原著中没有的吟诗作赋，给嫌疑犯念诗“劝降”，在调查卢正案时抛出“怀疑怀疑的怀疑”，这些与罪案似乎格格不入的文艺气质，给张一昂增添了很多喜感，而在同事们眼中也成为神探神秘莫测的推理哲学。
“我们一直觉得，张一昂这个人在单位里其实是有点‘不合群’的，”刘海波坦言。“他不太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特别成熟、特别圆滑的人，甚至有时候会显得有点怪，所以我想给他增加一些属于他自己的表达方式，让这种‘格格不入’的气质长在人物身上。”
张一昂的搭档李茜，和张一昂从最初类似师徒的关系慢慢变成朋友，与老张不那么像警察的清奇画风相比，李茜聪明干练，也很通人情世故，所以每次都能对张一昂的沉默做出“企业级理解”。
从发现叶剑生前在调查陆一波的手表，到猜测刚哥与小毛并非杀人犯，“很多时候是她发现的案件细节在推动整个故事往前走。包括张一昂很多关键时刻的精彩发挥，某种程度上也离不开李茜在旁边帮他。她不只是‘神探辅助’，也是张一昂精神层面上的一个支点。”
邀请田曦薇来出演李茜，一方面是因为她身上的少年感与灵气，另一方面，刘海波也注意到她骨子里有种很“硬”的东西，“认真的时候那股劲儿，这一点跟李茜这个角色非常契合”。
办案时敏捷利落，卧底时秒切“甜妹”，在老张面前偶尔会冒出一些小倔强与俏皮，田曦薇的诠释让这个角色变得可爱又生动，在男性居多的刑侦队伍中增添了女性细腻的观察与周到的处事作风。
“小田在塑造这个角色的时候，也跟我们交流很多自己的想法。她会一直琢磨李茜在不同情境下最真实的状态，包括人物说话的节奏、办案时候那种很利落的反应速度，我觉得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是非常好的。”
最高级的喜剧
源自人物的“活人感”
在荒诞与真实之间游走，拿捏好破案的严肃与喜剧效果，是《低智商犯罪》能够成功吸引观众的关键。
“我们一开始定调时，就希望将荒诞感、现实感和一些黑色幽默的东西结合在一起，做一部气质比较独特的另类犯罪剧。”在刘海波看来，原著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人物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高智商玩家，很多人甚至有点笨、有点轴、有点自作聪明。“但恰恰是这样一群人，被放进复杂局面之后，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戏剧冲突和喜剧效果。”
比如周荣一伙人、方超刘直兄弟与张一昂他们三方对峙的那场戏，由于各种信息错位和误会，让周荣觉得一切都是张一昂做的局，自己被耍得团团转。他的破防在上帝视角的观众看来是好笑的，但放在这个性格多疑又患有躁郁症的角色里，是符合逻辑的。
“有个很重要的前提是不能为了搞笑而搞笑。”在刘海波看来，真正有意思的荒诞，其实都来自人物本身，而非刻意设计的包袱。“我们会反复去想：如果现实里真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在这种局面下会怎么反应？很多时候，喜剧效果恰恰来源于人物的认真和失控。”
以“此地无坟三百两”这集为例，方超与刘直在大桥下处理“绿帽哥”林凯的尸体，两个盗窃贼并无埋尸经验，铁憨憨刘直竟给林凯挖出一个坟包，把超哥气到破音，“你真把他当你爹了！”
而刘直对于方超要迁坟的提议也不乐意，认为刨坟掘墓不讲究不合规矩。危难时刻两个“讲究人”竟为了怎么埋而掰扯起来，导致最后仓促间露出马脚，观众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会觉得，这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刘海波相信，真正高级的喜剧感，源于人物的真实，角色对于做那些离谱的事信念感越强，越容易戳中观众的笑点。
替朱亦飞鞍前马后的杀手霍正为了给老板复仇，不惜潜入医院去刺杀张一昂，结果越努力越辛酸，青霉素过敏变成“丧尸”，与同样战损状态的老张大战，原本严肃紧张的局面成了爆笑名场面。
《低智商犯罪》群像的鲜活，离不开演员们贴地飞行的塑造。选角时刘海波很看重演员对人物节奏和生活感的把握，“大家不只是演技好，而且都特别贴角色，很多演员一出来，那个角色的味道马上就有了。”
聊到剧中“喜人”含量超标，导演坦言自己平时会关注喜剧综艺，他发现优秀的喜剧演员不止会抖包袱，而是非常懂人物、懂节奏，甚至对情绪转换和现场反应都特别敏锐。
“他们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人物建立能力特别强。像闫佩伦、宗俊涛他们这次虽然戏量没有那么大，但一出现你立刻就能记住这个人物，其实很难得。”
好演员扎堆在充满喜剧元素的剧组，现挂总能碰撞出许多意想不到的火花。
刘海波就记得有场大家都很喜欢的戏，小毛放狠话说“不行就干票大的”，原本台词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果张哲华现场突然接了一句，“——不行就干个中不溜的”，当下就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因为这特别符合这个人物想耍狠、骨子里却有点怂的性格底色。
“《低智商犯罪》这种戏，特别需要现场的活人感。因为它很多幽默不是靠设计包袱，而是人物在那个情境下，自然而然冒出来的反应，”刘海波告诉叨叨。当大家进入人物状态后，演员之间的互动、停顿，甚至一些眼神和小动作，都会让人物关系活起来，让整部戏具备一种很松弛、很真实的气息。
“现场往往会长出很多意料之外但特别准确的东西，这种发挥不是单纯为了逗乐，它是长在人物身上的。观众觉得很多桥段特别自然、特别好笑，我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就是因为现场大家真的玩进去了。”
让《低智商犯罪》的子弹
再飞一会儿
在《低智商犯罪》之前，刘海波拍摄过《尘封十三载》、《三叉戟》等高口碑悬疑犯罪作品。这次挑战最大、花心思最多的是故事的多线叙事。
“紫金陈老师的原著逻辑是非常缜密的，它有点像一种‘链式结构’，人物之间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影响到后面的走向，牵一发动全身。”
刘海波透露，《低智商犯罪》在剧本阶段前后调整了两年左右，反复打磨结构的过程像是不断搭积木和拆积木，最终为剧集确立了蝴蝶效应式的推进方式，在推进过程中化繁为简、让原本复杂的逻辑梳理清晰。警察小队和笨贼团伙各有各的行动线，但随着事件发展，这些线索不断交叉、误撞，最后全部汇聚到一起。
前面很多看似不起眼的铺垫，到后面都会形成回响。就以那块“永远不要向生活低头”的告示牌为例，跑路冈瓦纳不成的周荣将生活看成“牛舌”，气得一脚踹掉了一半板子，到杜聪这里只剩下“低头”，冥冥之中促使他转变心意将钱和编钟还回去，正好让张一昂他们抓了个现行。
至于令很多观众印象深刻的“雷霆”配乐与特殊音效，在刘海波看来是《低智商犯罪》整个风格定调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相比以往的悬疑剧往往采用压迫感强、特别阴冷的声音氛围，
创作这部戏的音乐时，导演希望能够带着一点荒诞感、黑色幽默，还有很强的地域气息。
“我们很早就定了一些共同的关键词，比如东北氛围、快节奏、民间感、幽默感等等，这些东西后来都慢慢融进了配乐和声效设计里。”
除了好玩，更多是通过声音去放大人物当下的情绪。比如当张一昂靠炸胡套出关键信息，嫌疑人的紧张心虚、张局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泛起的得意，这些节奏特别快、人物情绪不断翻转的戏并没有多余的台词，而是加入相声、戏曲等带有民间气息的声音元素来铺垫，“整个戏的荒诞感一下就出来了，同时也会让喜剧效果变得更自然。”
好作品的长尾效应和对IP的反哺是立竿见影的。随着《低智商犯罪》的热播，观众喊着不够看，目前作者紫金陈老师已经透露要重启小说第二部的写作。
这对于剧集主创也是非常积极的反馈。“能收获这么多观众的喜欢，这证明了我们只要用心创作，观众是完全可以get到的。”对刘海波而言，《低智商犯罪》这样一部带有荒诞气质的犯罪类型剧，它的叙事节奏在实际创作和最终呈现中能够被完整跑通很重要。
观众的多元解读和二创，反过来也会给到主创新的视角去重新审视作品。“作品完成之后，它会自己继续生长，这是《低智商犯罪》带给我们启发与收获的地方。”
视觉| 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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