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本无树,却处处是《生命树》

高原本无树,却处处是《生命树》

芸婉笔谈

高原本无树,却处处是《生命树》

前段时间补完了《生命树》,不禁感慨,在一众古偶、都市刑侦的剧作里很少见到像《生命树》关注宏大议题兼具小家温情的电视剧了。

本来是没打算看它的,毕竟这部剧的宣发开创了“威胁式营销”流派(给影视剧打低分涉嫌违法),很不讨喜。但是实际看下来,并没有网上吐槽的那样不堪。

我觉得《生命树》的好,好在后劲大。

起初不解,何以名为“生命树”?

雪域高原苦寒苍茫,树木本就是罕见的存在,全剧唯有白菊家立着那么一棵树,而故事的核心舞台,却在博拉木拉荒寂的无人区,树的身影似乎从未成为剧情的主角。

高原本无树,却处处是《生命树》

可看着看着便恍然,导演笔下的“树”,从来都不只是扎根泥土的草木,那棵独立于白菊家的树,从最初光秃秃的枯干,到后来抽枝展叶、渐生葱茏,恰是镜头藏起的隐喻 。

这棵孤树,是博拉木拉的精神坐标,是所有故事的情感锚点。

它扎根在高原的土地上,像白菊一家,像世代生活在这里的牧民,像扎根无人区的巡山队,在苦寒与孤寂中倔强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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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初时它光秃秃的模样,恰是这片土地最初的底色:这里有令人惊叹的资源宝藏,却因肩负国家生态安全的重任,不得不放弃眼前的经济利益;这里有淳朴的高原儿女,却要面对盗猎者的威胁、发展与保护的博弈,要承受背井离乡、失去战友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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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博拉木拉,有坚守的力量,却也带着荒芜的底色,像极了那棵还未抽枝的树,在风沙中独自撑着,却始终守着向上生长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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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后劲便有了来处。

如果说白菊以及巡山队是博拉木拉的“生命树”,那青海是不是新中国的“生命树”?

青海省青海坐拥得天独厚的资源禀赋,自然资产价值至少18.39万亿元的生态资产(占全省总资产的82.7℅),其中各类矿产132种,钾盐、镁盐、锂矿等资源储量居全国首位;水能资源更是丰富,理论蕴藏量约2000万千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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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些自然资产搞开发,那可以肯定,青海绝不会像现在这么穷。

可是,如果放任资源的开采,任由市场经济的逻辑在此横行,这片纯净的雪域,怎么不会沦为资源争夺的炼狱?

世界上大把的资源国已经给了最好的证明,一旦开采就会像非洲、南美、中美、西亚等大多数资源型国家那样,国内军阀割据、黑帮肆虐,火并与纷争成为常态;黄赌毒等罪恶趁势滋生,将土地拖入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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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底层百姓永远无法分得资源开发的分毫红利,反而会被裹挟其中,沦为财阀与武装势力的附庸,在枪林弹雨中看着铁锹、炸药撕裂草原,挖掘机毁烂山川,最终让“亚洲水塔”的生机在掠夺中消亡。

当资源成为唯一的利益核心,逐利的欲望便会冲破规则的束缚,没有全局的规划与坚定的管控,最终只会是少数人的狂欢,多数人的灾难,以及整片土地的生态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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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青海才做出了看似 “舍弃发展”,实则“守护根本”的抉择 —— 将三江源、祁连山等核心生态功能区划为禁止开发区,彻底叫停一切矿产资源的勘探与开采;即便省内水能资源规模巨大,也始终以最严格的标准限制水电开发,只为守护鱼类洄游的通道,守住河流生态的完整。

一组组冰冷的数字,勾勒出青海为国家生态安全做出的沉甸甸牺牲,也让《生命树》里博拉木拉巡山队的坚守有了更宏大的现实注脚。

以三江源为缩影,这片生态宝地的理论服务功能总价值高达 11.55-12.66 万亿,而其每年实际释放的生态价值约 4706 亿,与之相伴的,是三江源为守护生态,每年主动放弃约 370 亿工业、矿产开发的经济收入。

这并非个例,三江源占青海全省面积近 50%,祁连山、青海湖流域等核心生态区亦有同等严苛的开发限制,以此推算,青海全省每年因生态保护割舍的潜在经济收入,早已突破 500 亿大关。

自 2000 年西部大开发启动,青海便将生态保护置于发展首位,以产业限制为代价,筑牢国家生态屏障。若以年度 370-500 亿的机会成本计算,二十余年来,青海累计放弃的潜在发展收益约 7400-10000 亿 —— 这一数字,远超青海省 2024 年 3950 亿的 GDP 总量,是这片土地为生态守护交出的“发展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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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的背后,是发展数据上的明显差距:

青海人均 GDP 在全国各省市自治区中位列第 24 位,远低于全国 9.57 万元的平均水平;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 30117 元,排名全国第 28 位,仅高于甘肃和西藏。在各地竞相追逐经济增速的时代,青海的发展脚步,因生态守护而刻意放缓,这份“慢”,不是能力的欠缺,而是主动的担当。

于是,一组组数字的强烈反差,最终凝结成一个震撼人心的事实:

青海省,乃至整个中国西部,从未在全国经济发展的浪潮中只顾自身前行,而是始终站在国家生态安全的前沿,默默为这个国家“巡山”。

东部发达地区的机器轰鸣、万家灯火,现代化生活的便捷丰盈,背后皆藏着雪域青海的默默滋养与巨大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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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支撑起强大工业化的每一度电、滋养着城市生活的每一汪水,都不是凭空而来,而是青海省以放弃矿产开采、推进退耕还林、缩减畜牧业规模为代价,用生态保护的坚守换来的馈赠,这份牺牲,刻在高原的土地上,藏在牧民的迁徙里,重逾千钧。

青海省虽然面积大,但省内多达十七个自然保护区,这样的区域注定无法在历史性的工业化、城镇化进程中跟上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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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经济发展不是青海的错,或者没有对与错,就像全剧中的关键人物白菊所作出的各种选择。

她是援藏医生的遗孤,并不是高原土著。在父母同事养大以后,她也可以选择回到内地离开高原,但她却穿上了警服主动请缨到博拉木拉驻村。而养母的女儿白芍则远嫁广东。

在驻边的苦旅之中,白菊与记者邵云飞相遇相恋,情感纠葛深沉,可剧情并未交代二人最终为何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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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杰失踪,巡山队解散,白菊也搬去了天多市。在我看来,这是对过往信仰的一次试错与逃避 —— 一如林县长的思路:先发展,再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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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那段未明说的婚姻终结便有了答案。

白菊与旧情的割裂,恰如人们放弃环保、拥抱开采经济的选择,巡山队的岁月也一同湮没在风尘里。在发展的名义下她们搬到天多,住上了宽敞的新房,换上白净的新工作服,融入了发展的“新生活”,甚至在这里,白菊还结识了鑫海集团的孟耀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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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线上,从赤诚热血、心赤如砂的邵云飞,到狠厉冷绝、为资本奔走的孟耀辉,两个情感对象的鲜明反差,正是时代浪潮中两种力量的博弈:

邵云飞是为生态守护奋不顾身的理想主义,是巡山队精神的缩影,以血肉守护雪域,不问回报,只守初心;孟耀辉则是逐利而来的资本化身,为利益漠视生态、不择手段,是发展中滋生的功利与贪婪。

白菊与二人的情感纠葛,看似只是个人选择,实则是对两股时代力量的直面与审视。她眼中两人心性的天差地别,正是这片土地上发展与守护之争的微观投射,亦是宏大时代变迁最鲜活的缩影。

可剧情的深意,正藏在这场逃离的徒劳里:无论走得多远、生活多安逸,她终究忘不掉博拉木拉的一切 —— 忘不掉无人区澄澈的河流与湛蓝长空,忘不掉草原上清脆的羊鸣,还有那一丛丛在风雪里倔强生长的点地梅。

最终,她与前夫联手调查鑫海集团非法采煤案,不仅揭开了多杰队长当年失踪的真相,更亲手将孟耀辉绳之以法。

俨然,她的人设与命运起伏就是青海发展历程最沉郁的隐喻。

她虽不是高原儿女,却因为父母与高原产生联系,一生是与博拉木拉羁绊交织的闭环——从奔赴到逃离,从迷茫到回归,一切都是地区滋养的生命底蕴。

她的喜怒哀乐,通通来于此源于此,最终幻化成了不可磨灭的骨血塑造了人物的特质,成为了生命的肌理,是她无法挣脱、亦不愿割断的宿命羁绊。

她的最终回归,从不是简单的重操旧业,而是一场深刻的身份觉醒——她终究是巡山队的儿女,终究属于博拉木拉,这片土地塑造了她的灵魂,也成就了她的使命。

白菊的一生,尝尽被排斥、被接纳、被迁怒、被驱逐、被依靠、被误解、被崇拜的百味境遇,而每一段经历,都在层层剥开《生命树》的终极奥义。她的个人命运,早已与博拉木拉、青海省乃至国家生态守护的命运血脉相连,个人的孤勇坚守,最终凝聚成集体的坚定意志,成为顺应时代的历史抉择。

个体的漂泊与回归,一省的牺牲与守护,在此叠合成同一个故事: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

所以何为生命树呢?

高原本无树,却处处是生命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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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坚守在无人区的巡山队员,是雪域上常青的树,以热血为枝,以信念为叶,守护着生态的防线;那些为了生态保护牺牲发展的青海儿女,是扎根大地的树,以奉献为根,以坚守为干,撑起了国家的生态安全;而整个青海,更是一棵为全国输送生机的大树,以自己的 “慢”,换来了全国的“稳”,滋养着近一半国人的生活。

这些也让《生命树》的叙事,跳出了单一的环保故事,成为一部关乎时代、关乎家国、关乎人性的史诗。

它不仅讲好了一个雪域巡山的故事,更通过一个个鲜活的剧情与人物,让观众读懂了青海的牺牲,读懂了“为国巡山” 的深意,读懂了那些默默坚守的人,才是撑起国家生态屏障的 “生命之树”。

高原本无树,却处处是《生命树》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信仰与使命,终将如那棵生生不息的生命之树,在时光里枝繁叶茂,永远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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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本无树,却处处是《生命树》

苏芸婉

高原本无树,却处处是《生命树》

02年生人,蛋蛋后一枚。步履踏过祖国东南北, 阅尽琼楼璀璨,也览尽鸡犬桑麻、千里平畴。

孤身环行中国,于行迹中碰撞真实,于笔端下记录真实。以步履丈量山河,以文字支撑前行,行行写写,写写行行。

曾蜷身桥洞下感怀家国,也曾指点舆图议政山河。乐读奇书,喜交奇友,志创奇事。初心未改,赤诚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