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看你的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
在周星驰的经典电影《功夫》里，这句广为流传的台词，从此难以再现了。香港媒体报道，2026年1月1日，在《功夫》中扮演乞丐老头的袁祥仁在香港伊利沙伯医院病逝，享年69岁。从此，人们再也无法见到这位披头散发、穿着邋遢的“老乞丐”突然从周星驰电影中的某个角落钻出，带着他要兜售的那一堆武林秘籍的场景。
袁祥仁的名字并不为人所熟知，但他在周星驰喜剧电影中的出场，总能让人难以忘怀。除了在2004年上映的《功夫》中的知名亮相，他还演过《武状元苏乞儿》中传授“睡梦罗汉拳”的乞丐，反串过《大内密探零零发》中“无相王”的妻子，甚至带着类似的乞丐造型在《越光宝盒》中返场……他的戏份不多，但总能凭借那短短的一两分钟的高光时刻，抓住观众的眼球。
袁祥仁在电影圈的贡献，远不止这几个黄金配角。他是香港第一代武术指导袁小田的儿子，“天下第一武术指导”袁和平的弟弟，早在20世纪60年代末，他就和家人一起进入电影圈，成为“袁家班”的重要成员。除了担任动作设计，他还担任了不少电影的导演、编剧。
他虽然常常扮演出场仅几分钟的配角，但内心充满才华和无穷无尽的想象力。甚至，他还在那个没有特效技术的年代，以《奇门遁甲》一片，开创了香港电影的“奇幻片”风格。在那个传统的光影的世界里，他是人们心中永远的“大侠”。
奇幻电影开创者
说起袁祥仁和他的角色，人们总会将他和“周星驰电影”联系起来。在港片兴盛的年代，那些出人意料的角色和台词成为他留给人们最深刻的印象。但很多人对袁祥仁最初的印象，来自年代更久远的另一部电影——1982年上映的《奇门遁甲》。
这是一部充满了想象力的武侠电影，在搞笑和不断反转的情节中，很多场景、设计都带着令人叹为观止的前卫感：墙上的山水画可以真的流出水，手绘蜡烛也能真的被点燃。鞋子可以变成鲤鱼，鲤鱼还能叽里咕噜地说话。在如闯关游戏一般的法师大会上，有人能把自己切成两半参加比赛，也有人能给自己充气，听起来如漫画情节一般不可思议，也有很多民间技艺和杂技的展示穿插其间。
在这部电影中，袁祥仁饰演主角——武功高强的老太太“遁甲”。那个颧骨高高的、刻薄又有趣的形象，就这样刻在了观众心目中。此后，他的那些“乞丐”“和尚”之类的角色，似乎也留有这样的表演风格的影子：吵闹、幽默，看似平庸却身怀绝技。但实际上，当时的袁祥仁还是一位20多岁的年轻人。不仅如此，他还是这部电影的编剧之一，那些令人脑洞大开的奇思妙想，其中就有不少出自他的笔下。而这部电影的导演，就是他的哥哥袁和平，饰演“蝙蝠法师”的袁信义，则是他的另一位兄长。
实际上，以袁和平、袁祥仁、袁信义兄弟，以及他们的父亲袁小田为主的“袁家班”，在香港电影史上是极为重要而特别的存在。多年来，他们在动作电影中以武术指导、替身或大大小小的角色为人们所熟知。但实际上，“袁家班”的几位兄弟，在电影工业中耳濡目染，也将电影视作终身事业。他们没有被武侠电影、动作打斗的风格所限制，在内容和创意本身上也有着独特的思考。
20世纪80年代，《奇门遁甲》的出现，正是“袁家班”开始大量输出原创作品的起点。当时，长兄袁和平和兄弟们一起开创了“和平电影公司”，他们放下了在各地的事业，集中力量为电影公司作贡献。这部通力合作的《奇门遁甲》出品后大受欢迎，被称为“奇幻功夫片”的开山鼻祖。此后，他们又用类似的班底，连续拍摄了《天师撞邪》《鬼马天师》等系列，其中的《鬼马天师》还是由袁祥仁自己执导的。
在《天师撞邪》中，袁祥仁继续施展他鬼马精灵的想象力。他饰演的“醉道人”，看起来似曾相识，又是一个邋邋遢遢的形象，但能够利用机关、法术偷喝墙上的酒，也能施展“缩骨神功”。在这些形象中，人们似乎能够看到后来周星驰电影中那个熟悉的、金句频出的老乞丐的身影。
“袁家班”和一个“真打”的时代
从小看着电影长大——这句话对于袁祥仁而言一点都不为过。他的人生轨迹，几乎都是由从事电影行业的家人决定。袁祥仁的父亲袁小田生于北京，从小习武，在戏台上担任武丑的角色。在那个战乱的年代里，袁小田曾走南闯北，学习不同流派的武术技巧。1937年，袁小田应邀到香港，为粤剧融入北派功夫。因为“黄飞鸿”系列电影的开拍，袁小田进入蓬勃发展的电影行业，从替身、龙套一点点做起，后来又凭借《铁壁金刚》，成为香港功夫电影中第一位担任“武术指导”的著名武术家。
实际上，无论是做粤剧还是做电影，都是家境贫寒的袁小田背井离乡后为了生存的艰辛选择。袁小田有七个儿女，在他的影响下，其中五位都成了电影圈赫赫有名的人物，其中就包括袁祥仁。生于1957年的袁祥仁，完美地复刻了父亲的才华和路径。他从小跟随父亲习武，20世纪60年代末，就开始以武术指导的身份出现在电影片尾的字幕里。那时，他经常跟随他的“大师兄”，香港著名武术指导唐佳一起工作、学习。
当时，因为兄长袁和平在功夫拳脚上并不算太擅长，而袁祥仁的身体素质更好，于是，师兄唐佳就被父辈们看作行业的完美接班人。跟随唐佳的袁祥仁，也就这样在电影工业中生存了下来。他性格活跃，也不挑角色，无论是替身、龙套、打杂还是武术指导，大大小小的工作，他都愿意承担。耳濡目染之下，他在行业里崭露头角。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他以武术指导的身份出现在很多武侠电影中，名气大增。
实际上，在那个电影的拍摄经费还不充裕，特效行业也尚未发展起来的年代，动作类电影的所有效果，都必须通过精妙的设计，拳拳到肉地完成。包括袁祥仁在内，“袁家班”的兄弟们都深知这一点。后来为成龙、李连杰的成名铺路，成为“天下第一武术指导”的袁和平，曾在访谈中提到，拍《太极张三丰》时，他本身对太极并不熟悉，但是李连杰对他说，动作电影中从未对太极功夫有详细的展现。他就得去请很多高手、大师，用尽心思地研究如何才能拍好。他说，所有的拍摄，都是“土法炮制”。
这个过程，正如他们过去拍摄《奇门遁甲》时那样，每一个创意都是用尽心思地构思而成。只是，随着技术发展，这样一个充满人工创意的时代，也即将落幕。从那个年代走来的袁祥仁，未必不知道这件事，但在去世之前，他还是会坚持出现在片场。他生活低调，日常生活中，偶尔有人拍到他的影像，他的头顶已经开始变秃，样貌略显老态，但依旧保持着积极的精神面貌。
直到2025年，袁祥仁还曾出现在片场。今年，参演的恐怖电影《红嫁衣》上映，他也曾出现在片场，只是看起来更加衰老，但思维依旧敏捷。当采访者问起，为何如此高龄还要不辞辛苦地拍戏时，他还是不疾不徐地说：“我是看电影长大的，我也喜欢电影。所以，我一直要干到100岁。”可惜，这个愿望，他最终没能实现，就在这个新年放手离去。
记者：仇广宇（qiuguangyu@chinanews.com.cn)
编辑：杨时旸